赵立春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起那个暴雨夜,开发区主任浑身湿透地闯进他办公室,黑色塑料袋里的现金在节能灯管下泛着油光。
此刻窗外炸响惊雷,雨点终于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双叩问的手。
"这是今早从下面收到的举报材料。"裴一弘摘下眼镜,露出眼角深刻的纹路。
赵立春突然发现他两鬓的白发比上周常委会时又多了几簇,像雪粒子落在烧焦的麦秸堆上。
档案袋里的照片滑出来,2004年的工程奠基仪式上,他和开发商并肩挥锹。
照片边缘有枚暗红色指印,不知是印泥还是...赵立春的喉结上下滚动,耳边高育良前夜说的话:"立春书记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立春啊,时间不多了。"裴一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像是从防波堤另一头传来。
赵立春看见自己映在茶杯里的倒影正在碎裂,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年份的自己:1987年青涩的县委书记,1995年意气风发的市委书记,2008年的封疆大吏。
暴雨冲刷着大院外的香樟树。
裴一弘轻叩档案袋,有些感伤地说:"九八年你腰上那道疤,该有十七针吧?"
赵立春茶杯盖轻颤,轻叹一声:"亏你还数过。"
裴一弘笑吟吟地说:"当时卫生员说缝针线不够,还是你提醒用防汛麻绳凑数。"
说着,他的指尖划过档案袋封口:"那批麻绳质检报告,后来补上了么?"
赵立春喉结滚动:"抗洪要紧...哪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
裴一弘突然轻笑一声:"上个月审计署的老王找我喝茶,说他们清点防汛仓库——"
他抽出张泛黄单据摆在赵立春面前:"发现九八年申领的麻绳比实际用量多出三十七吨。"
赵立春捏紧杯柄:"二十年前的旧账..."
裴一弘说:"是啊,就像上周纪委重启调查的北山化工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