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姐姐已经到了指婚的年纪。皇玛嬷已经在为她物色额驸了。
这个认知带来了一种远比朝堂争斗更尖锐、更私密的恐惧,狠狠刺穿了他故作坚强的心脏。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攫住了他,比面对鳌拜时更甚。
那是一种脚下立足之地正在崩塌的恐惧。
鳌拜是明处的敌人,他可以隐忍,可以谋划,可以等待时机将其铲除。
可姐姐的婚事呢?这是规矩,是伦常,是连他这个皇帝都无法阻止的“正常之事”。
他能用什么理由去反对?难道能对皇玛嬷说,他害怕,他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宫里吗?
可是他不能。他是皇帝。皇帝不能拥有如此自私的依恋。
可越是压抑,那恐惧就越发清晰。他不敢让皇玛嬷看见自己眼中的慌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慈宁宫。
这深宫,因为有了姐姐的存在,才像是一个残缺的家。
如果连姐姐也离开了,这里就真的只剩下龙椅、奏折、和永远看不完的、或忠诚或虚伪的面孔了。
他会彻底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届时,还有谁会像姐姐这样,不带任何功利地,仅仅因为他是“玄烨”而关心他?想到此,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的双臂,这是一个寻求保护的姿势却只摸到龙袍上冰冷的刺绣。
他留不住额娘,留不住父皇,如今,连姐姐也要留不住了吗?
他知道,他必须习惯。习惯她的逐渐放手,更要习惯她终将彻底的离开。可他至少要搞清楚,皇玛嬷究竟属意何人?是哪家的子弟?那人品性如何?是否……配得上他的姐姐?
玄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门边,沉声唤道:“顾问行。”
一直守在殿外的太监应声而入,垂手侍立:“奴才在。”
玄烨背对着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声音恢复了平静,“太皇太后近日,都在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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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行心头一动。皇上这般拐弯抹角地打探慈宁宫动向,怕是已经听到了些风声。
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皇上,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近日召见了几位福晋说话。奴才听说似乎是在打听各府上适龄子弟的品貌才学。”
玄烨的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却依然平稳:“哦?都打听了哪些人家?”
顾问行暗叹一声,皇上这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今日慈宁宫那边特意给他的消息,此刻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今日晌午,鳌中堂的夫人刚从慈宁宫出来。”
“鳌拜……”玄烨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