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的茶缸停在半空:"五块二?那抵得上二级工的奖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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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来找您商量。"何雨琮往前倾了倾身子,"要是工会能牵头成立个'家庭副业合作社',既不耽误正职工作,又能让双职工家庭多笔进项。您看这墙上'增产节约'的标语……"
正说着,门帘突然被掀开,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保卫科老刘冻得直跺脚:"李主任!二车间又闹起来了!刘岚她男人堵在厂门口,说……说咱们搞资本主义复辟!"
何雨琮跟着李主任赶到厂门口时,正见个穿军大衣的男人挥舞着《人民日报》:"让开!我倒要问问,凭什么我家刘岚下班还得给资本家剥粽子叶!"
"这位同志,您误会了。"何雨琮从人群里挤出来,"我们是响应市里'一业为主,多种经营'的号召。您看这协议书,白纸黑字写着'自愿参与,多劳多得'。"
男人把报纸卷成筒敲着手心:"我管你什么号召!我媳妇累病了谁负责?"
"这样。"何雨琮突然提高嗓门,"您要是信得过我,明儿我亲自送刘岚姐去街道医院检查。要是医生说是包粽子累的,所有医药费我双倍赔偿!"
"慧真姐!"他撞开棉门帘,热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徐慧真躺在柜台后的藤椅上,汗湿的头发粘在苍白的脸上,产婆正往铜盆里绞热毛巾。
"雨琮……"徐慧真突然攥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柜台底下……有我绣的百家被……"
"您别说话!"何雨琮扭头冲产婆喊,"大姐,我车在胡同口,送医院来得及吗?"
产婆把血水往地上一泼:"这阵仗,怕是要生在路上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邮递员小陈推着辆二八杠冲进来:"何师傅!您托人从通县捎的胎盘粉!"
何雨琮一把夺过牛皮纸包,转头对徐慧真说:"姐,您信我,这胎盘粉配红糖水,准保您有力气!"
"信……"徐慧真突然尖叫起来,藤椅腿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声响。何雨琮感觉手腕要被捏断了,却听见产婆惊喜的声音:"看见头了!再用劲!"
"小何师傅!"棒梗的脑袋突然从窗户外冒出来,沾着泥点的解放鞋踩在窗台上,"我娘说让您去前院吃炸酱面,三大爷刚从副食店抢到二两黄花鱼!"
何雨琮把钢笔插回中山装口袋,顺手揉了把棒梗的刺猬头:"成,让你娘多搁点黄瓜丝儿。"他起身时瞥见炕沿上摞着的户口迁移申请表,最上面那张"秦京茹"的名字被煤油灯熏出焦黄边。
前院槐树下摆着张瘸腿八仙桌,秦淮茹正用竹筷将黄瓜丝码成小山。她今天穿了件的确良碎花衬衫,袖口磨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雨琮啊,"她往海碗里舀了满满一勺炸酱,"京茹那户口……"
"姐放心,"何雨琮接过碗,面条在酱香里搅出漩涡,"街道办王主任那儿我递过话了,就等厂里批集体户口指标。"他故意把"集体"两个字咬得重,余光扫过正往这边瞟的贾东旭。
贾东旭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缸壁上还沾着昨儿的韭菜花:"何师傅神通广大啊,这年头农村户口转城里,没个三五百块打点……"他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你跟街道办那小会计走得近?"
何雨琮用筷子尖挑起根面条:"东旭哥要是有门路,也帮着给院里张罗张罗?"他故意把"张罗"二字拖长音,眼看着贾东旭脸涨成猪肝色。
"我吃好了。"秦淮茹突然撂下筷子,竹筷敲在搪瓷碗沿当啷作响。她抱起正在舔碗底的小当,后脖颈泛起细密的汗珠,"京茹那事劳您多费心。"
等秦淮茹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贾东旭突然嗤笑:"何师傅,您可别被那寡妇的眼泪泡软了心。她小姨子要真转了户口,往后这四合院还不得姓秦?"
"你当我是棒槌?"许大茂的鸭公嗓带着酒气,"上回举报聋老太太投机倒把,差点没让红袖箍掀了房顶!"
何雨琮贴着墙根挪了两步,正巧看见贾东旭从兜里掏出包大前门:"这是孝敬娄董事的,您要能搭上轧钢厂这条线……"他忽然住了口,因为何雨琮的影子已经罩住了窗台。
"东旭哥好兴致啊。"何雨琮敲了敲窗棂,惊飞了檐下的家雀,"这么晚还跟许导演探讨艺术?"
贾东旭像被蝎子蛰了似的跳起来,带倒了搪瓷缸子。褐色的茶汤在窗台上蜿蜒,像条死不瞑目的蚯蚓。
"何师傅说笑了。"许大茂搓着手从屋里钻出来,酒糟鼻泛着油光,"我这不正跟东旭兄弟商量院里放露天电影的事儿嘛。"
何雨琮从中山装内袋掏出张纸,在月光下晃了晃:"巧了,街道办刚批的放映许可证。"他故意把纸角对着贾东旭,"明儿下午三点,厂里礼堂放《庐山恋》,东旭哥要不去当个检票员?"
贾东旭盯着许可证上鲜红的公章,喉结上下滚动。去年他想偷摸在院里放《神秘的大佛》,结果被街道办以"宣扬封建迷信"为由罚了二十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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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许大茂突然插话,眼睛盯着何雨琮手里的纸,"何师傅,这许可证能不能借兄弟用用?"他搓着手赔笑,"我老丈人七十大寿,想在胡同口摆两桌……"
"许导演要尽孝心,我哪能拦着?"何雨琮把许可证折成纸飞机,轻轻一抛,纸飞机正落在许大茂冒油的发际线上,"只是这放映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