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性格,哪怕会去住桥洞,都不会去住配偶的房子。”
付老爷子刚被扶到沙发上坐下,闻言就要起身去把他的小孙儿找回来。
他付家孩子怎么可以住桥洞!遍地是他付家房产,沦落到与乞儿争抢下榻处又怎么能行!!
这寒秋时节的,站外面片刻都冷意十足,他的小孙儿都出去好一会儿了,那衣服单薄的,胳膊还被他打了,疼着出去,还一副要哭的模样,寒风凛冽吹着伤眼睛……
孩子长这么大,近乎是被他打骂着养大的,素来逆来顺受,懂什么忤逆。
他做事不对,打骂也不对,可怎么都压不住他的脾气,这次还竟生生真的把他的孙儿赶了出去,伤了心……
陈正最后还是先沈辰君一步出去,在老宅最外面大门角落那里,寻到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他的付辛。
真可怜啊,他的这个大财主。
找到人也放了心,陈正就放慢了急匆匆的脚步,慢悠悠的走过去。
“付小辛,我被打的也疼,帮我看看留下印子没有,我老婆可是会心疼的,吐槽我的好心背锅老板,是黑心无良欺压下属的扒皮郎。”
唯有冷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那个身影伫立未动,身形更显悲凉孤单。
“付辛?”
他脚步停在原地唤道。
那人身形一颤,才听见似的,终于缓慢的扭过头,他手中似乎是抱着个泥盒子。
“你收留我一晚,就只今天,房子需要打扫。”
付辛语气平和冷静,被风吹了迷进东西,导致更红、更加湿润的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陈正。
见他要走近,付辛没了冷静,慌忙移开视线,将手中的盒子大力啪唧按上。
早瞥见里头东西的陈正,在走到他跟前后,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神意味深长,声音温和。
“想爸爸妈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付小辛。”
“哭也是。”
这家伙看起来是个成年男人,分明是个缺爱的孩子。
付辛目光落到盒子上,紧了紧手。
是的,他想爸爸妈妈了,想那在他不多的记忆里,总是很温柔的妈妈和那个略显严肃,却更温润的父亲。
总唇角噙着抹笑的父亲,总说他会尽力成为个好爸爸,但他食言了,他不是个好父亲,没亲自把他教导成让爷爷觉得骄傲的存在。
他比不得哥哥,他一事无成,让家里蒙羞受辱,遭受指点,总让哥哥和爷爷费心。
倒也正如先前提到那样,除名,他的所作所为都将与付家无关,那件事也能够放心去做了。
爷爷应该不会伤心的,哥哥能处理好一切。
那个名叫沈辰君的男人……
见他低头不说话,陈正再度头疼。
付辛是个死心眼儿,可比路南玉更难沟通。
他陈正还真成了心理疏导的灵魂导师了?
“别给我起外号,陈正。”
“沈辰君你看到没有?他还没整理好?”
经典的转移话题,跟路南玉怪不得能玩一块去。
但既然付辛不想再谈这个,他也不想触人家霉头。
“你安排他那么多事,这么久也正常。”
“还有老爷子也就是嘴硬,心软着呢,几十年的说一不二,没人比你自己清楚,怎么拉的下脸跟你一个小辈认错?”
“你也是,哪有你这么傻的,口直心快,不会说话就别说,那话说的我都想踹你两脚。”
“你爷爷我劝回房间休息了,他让我帮着劝劝你回去,沈辰君那里也快差不多了,也告诉他,来大门这等了。”
陈正大呲啦啦的坐到付辛身侧,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一根蓝莓味的棒棒糖递给他。
“不是戒烟吗?来根糖。”
付辛扭回脑袋抱着那个小铁盒,神情专注,轻轻掸落上面的泥土。
“我没说过要戒烟,不吃。”
“我闺女说糖糖甜,辛辛你确定不吃?”
付辛各捏着盒子一角的手青筋暴起,闭目深吸一口气,陈正那张嘴确实是有本事的。
“别给我起外号!大男人用叠字恶不恶心!”
分外嫌弃的眼神,他转到石头另一面,正面门口。
陈正撇嘴,撕开糖果包装,跟着转过去,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脸从下侧面看付辛,把糖怼到付辛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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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吃个糖还要大人哄的炸毛孩子,吃点糖心情会好一点。”
“你忘了路南玉是不是?银长发。”
付辛本要反驳他不是孩子的口微张,一下愣在那里,攒起的不耐烦,轻而易举的就泄了气。
陈正趁机把糖塞进他嘴里,从口袋里再次掏了掏,取出一包便携式婴幼宝宝湿巾,先抽出一张塞到付辛的泥爪子里,剩下的,就放到了铁盒顶上。
“先擦擦,不擦一会儿去领证,按手印都用不着印泥了。”
“还有,付辛,你要知道,有什么别的事都没你的人生大事重要,想问别的,找机会再谈。”
嘴里的糖很甜,却又没那么甜,他不是个傻子,他的记忆缺失很多,是完全的想不起来,以及对不上。
一块块的碎片,若是能拼上也好,但他现在的情况是不知道都忘了什么。
已知,他忘了两个人,沈辰君,路南玉,与他们相关的一切事情记忆,彻底清空。
缺失记忆让他心中持续着不安,有些郁躁,但口中的甜味和陈正的话像是给他注入了强心剂。
那个回放,里面的他对沈辰君虚情假意,说的话都是些漂亮话,看似有情,实则不多,但确实有,细枝末节值得推敲。
“嗯。”
咬着糖,他眉宇舒展,轻轻点头。
“真乖”
陈正不由得摸上他脑袋,感叹着付辛的乖顺。
缺爱的孩子,不好哄,却又好哄。
路南玉那个小子就属于好沟通不好哄的,圆滑嘴硬,表面乖顺。
付辛也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直肠癌,莽夫,顺毛捋,冷静下来也还会听。
年少经历的那些事,成了一辈子的伤,付辛好歹还有爷爷和哥哥,那家伙可什么都没了。
为了心底深处那对老夫妻活这么多年,就像缺个火,不知哪天火来了,就炸个一干二净,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还有眼前这个。
只希望他们俩有点理智,别最后他们三个好狗子,就剩他自己一个。
鲜有的,付辛老实坐着让他摸脑袋顺毛,没有反驳、没有躲避,听话的用湿巾将手擦了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甚至把盒子也擦了个整洁。
没有乱扔,将用完的脏湿巾塞回空袋里攥在手里。
陈正看他这一系列举动,也没开口阻拦,只是一包湿巾,就当他敲诈那笔六位数里涵盖了他心理医生的工资和杂余费。
秋风阵阵,阳光明媚也没什么大用,该冷还是冷。
陈正摸了那么一会儿,也不打算再摸下去,唤了吹冷风吃糖的傻子去他车里开着暖风暖和身子。
穿的衣服比较厚的他继续在门口等着迟迟还未出现的沈辰君。
闲来无事,陈正四十五度抬头仰望天空,发散思维。
蓝天、白云、飞鸟,此刻就缺个亲亲老婆,多好的天气,多适合露营,临到中秋节,多好的假期生活。
点个火堆,听着河边流水潺潺,下河插几条鱼,不经意的弄伤手,再不经意的弄湿衣服,水到渠成的美好生活就此达成。
陈正完全没意识到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的春心荡漾,
但下意识一直注意着周遭的他,余光瞥见一个黑影,还是让他瞬间恢复正经状态。
黑影正是沈辰君,不复之前的淡然,他小跑过来,手里是两个档案袋,一层薄汗布在额上,碎发微长沾了几根贴在面上,直到来到他面前才伸手拨开,竭力喘匀呼吸。
“陈、陈助理,我家少爷他……”
沈辰君话没说完,但眸中意思明显,了然的陈正指了指方向。
“他穿的薄,让他先去车里等了,我送你们去婚姻局,比较顺路,他托你拿的那些证件都拿全了吗?”
“自己不敢去,就敢指使你,失忆了他可也看明白了老爷子关心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的什么意思,他觉得这精明的小沈能听的个明明白白。
说白了,他撮合是看在沈辰君深情等待付辛七八年,付辛他们也确实发生了关系,即便他不撮合,付辛的性子知道了,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只不过是时常去逗逗倒霉孩子,希望他有个健康的家庭,但现在看来这沈辰君深藏不露啊~
昨日走前,付辛还好好的因为路南玉要揍他一顿,这才一晚,就又是失忆的戏码,说来,多年前的那两次,都只这沈辰君在付小辛身边,真是可疑,这当真是个巧合?
陈正端详着面前人,心中猜疑渐深。
听说有一族人统名为血忆鬼,跟正常人没区别,却唯有一点不同。
那就是可通过吸食血液,吞噬心悦之人的记忆,专情至极,一辈子只纠缠一人。
虽名为爱,但实则是控制,逐渐将其最重要的人或事记忆清空,直到成为对方的唯一,不过据说早已消匿已久。
“陈助理,麻烦您了。”
挑不出毛病的神情举止。
“哈哈,不麻烦,走吧。”
压下因为猜疑掀起的涟漪,引着人走。
小主,
付辛那倒霉蛋,还真是说不准的事,他该去再细细查查,毕竟是给他六位数,还有块成色极佳的紫水晶的大金主,该是对的起他凭本事坑的工资。
上了车,车内后视镜里,傻子抱着盒子坐在后座,耷拉个脑袋,不知道想什么。
最近的付辛总爱发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人一闲就会胡思乱想,何况是有那件事在,还有,最近路南玉那边的动向。
真是,这俩人,都TM是疯子,就他一个正常人。
心里不太舒服,但他陈正哪里跟这个什么不舒心的事都自己咽下去的傻子一样, 吹了个口哨,勾了付辛看过来,抛了个wink,虽然有点崩人设,但无伤大雅。
付辛:……
恶心!
轻飘飘一个嫌弃眼神盯过去,陈正愉快的笑了。
“走了,喜酒记得喊我和我老婆喝。”
这沈辰君若真的是个祸害,是害了付辛的非常人异种,他这个好兄弟自然得为民除害了,怎么说得对的起那块紫水晶。
余光略过从上车开始,目光就牢牢黏在付辛身上的沈辰君,
“沈总,系上安全带。”
悠然的觅了副墨镜戴好,往后面丢了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随着话落,也开了出去。
“赏你口水喝,伏小辛。”
不想说话,唇皮微干,喉间干涩也是真的。
付辛拾了腿上水瓶,拧开瓶盖递给了沈辰君。
“喝么?”
他像是出力的一方,这个人好像身体不太好,而且那个回放里,他似乎才和人家搞完,那么厚的软垫。
跟个男人搞到一起,还真是始料未及。
他一个注定孤身去死的人为什么要牵扯别人进来,曾经没有缺失记忆的他究竟在想什么?
心存疑惑,心有愧疚。
短短几瞬,付辛想了许多,抬眸,眼前身侧的人眼神很纯净,满眼是他的身影,虽觉得怪异,却让他愈发的自惭形秽自己的龌龊。
“对不起。”
他哑声说道,
“哧!”
车猛地一顿,小半瓶水险险就洒在了付辛的裤子上,好在是洒在了车座之下。
“哎呦~抱歉,前方红灯。”
陈正看起来可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笑吟吟地,温和却欠揍。
“陈!正!”
那点子低落情绪,瞬间让付辛丢到了九霄云外,把水瓶微拧紧,塞到沈辰君手里,他扭头恼怒地从驾驶位置后面扯住陈正的衣领。
“你好歹说一声!你是想人家觉得我尿裤子领证去吗?
才刚说完,他脑内尖锐一疼,茫然地松开手,痛意来的快,去的也快。
那一瞬的碎片他没能看清,想再深入一点,但脑子疼的厉害。
“我……嗯、想不起来。”
“陈正,我是不是曾经这么对过你?”
哟,我分量还挺足,这么深刻的印象。
黄灯闪烁,绿灯亮起。
“是啊,也是恼羞成怒,还想着勒死我,一点也不人道,人渣。”
车辆继续行驶,按了按键,陈正操作着放了首舒缓的歌,随着韵律轻哼着,完全没在意后排付辛突然一黑的脸。
那当初可真是仁慈,怎么就没勒死他呢?
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付辛郁闷的吐了口气,转而扭头望向车窗外。
刚才的情绪被打断,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沈辰君的感情。
对他一片的痴念可不是明智选择。
约莫是被他拉来充场的,那个兰时润垂涎他多年,没有还好,见他有了亲昵的对象,本来就不是聪明的,更是加快了疯的速度。
瓮中捉鳖,警示世人那药物的作用,恢复名声,联合官方处理时节那个毒瘤,都已经完成。
原本还有最后一件事,伴随着陈正昨日带来的消息……
付辛暗自庆幸,终究是那件事还要他自己来。
正思忖着,搭于膝上的一手,被只温凉的手握住,付辛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心中有些许的不自在。
真是过于亲密了,是个男人…还是和哥哥、老爷子认识的……
但说出口的话还是要去做,即便不长久。
暗暗压下心中诸多情绪,他温声道。
“看你想法,如果你不想这么仓促,想相处一段时间,也可以。”
“如果介意我忘记了你,你也可以另觅他人,我可以等你答复。”
如果他真的对这个人动过心,失忆也怕是会爱上他……
那么,他直播回放里的点点情意,是从何而来的就能搞明白了,也能搞清楚向来洁身自好的他,为什么会去主动亲一个男人。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这个男人选择第二个选项,他不是很想做那种搞始乱终弃的渣子。
看沈辰君的选择,如若是第二个选项,他会给他处理好一切。
那么,那件事情的脚步就可以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