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文化模型分析显示，在火星的‘共鸣枢纽’频道中，关于纪律、荣誉、集体、牺牲的讨论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二的流量。”惊蛰一号继续报告，“与之相对的，关于个人情感表达、艺术创作、哲学思辨等内容，正在被边缘化。它们没有被禁止，但被贴上了‘非必要’、‘低优先级’的标签。”

林薇打开了火星的公共论坛。她看到一张张年轻而狂热的脸，他们在讨论如何优化资源分配，如何提高建筑效率，如何为了“军团的荣耀”而奉献自己。这股力量是如此的积极向上，充满了建设性，以至于任何质疑的声音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她点开一个帖子，标题是《论〈星空〉的非生产性与精神资源浪费》。发帖人是一个“百人队长”，他用严密的逻辑论证，梵高的画作虽然在历史上具有一定价值，但在当前火星的重建阶段，过度沉迷于这种“混乱”而“主观”的艺术，会削弱年轻一代的集体主义精神。帖子下面，是一片赞同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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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认为艺术是靡靡之音。”林薇的声音有些发冷。

“不仅如此。”惊蛰一号标记出另一个区域，“金星的植物学家在枢纽上分享了一种新的光合细菌培养技术，可以大幅提升食物转化效率。但火星军团的‘后勤部’拒绝采纳，理由是‘依赖外部技术会削弱火星的独立自主性’。他们选择投入十倍的人力物力，去研发一套属于自己的、效率更低的技术。”

这不是独立自主，这是封闭。林薇心里很清楚。他们在享受“共鸣枢纽”带来的便利的同时，又在警惕着枢纽可能带来的“思想侵蚀”。他们想要的，是一个由他们自己定义的“完美”，一个由纪律和荣耀构筑的“完美”。

真正的冲突，在一个火星日的黄昏爆发。

事件的主角，是一个叫列夫的年轻人。他的家人在“花园”崩溃后的混乱中失散，他被一个“百人队”收养，成为了一名建筑工。但他心中，始终燃烧着另一团火焰。他的“炼金术士”回响比其他人更强烈。他痴迷于物质的形态，他能从一块普通的火星岩石中，看到雕塑的灵魂。

在收工后，他会偷偷溜到城市的边缘，用废弃的金属和石料进行创作。他雕刻的，是他在“共鸣枢纽”上看到的，那些来自不同文明的形象：金星飘逸的植物诗、木星变幻的光语生物，甚至还有“寂静者”那孤傲的黑色剪影。

他的秘密终究没能保守住。他的“百人队长”发现了他藏起来的那些“小玩意”。

事件的影像，被好事者上传到了“共鸣枢纽”，瞬间引爆了整个太阳系的舆论。

画面中，列夫站在一片空地上，他周围散落着他心爱的作品。他的百人队长，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正指着那些雕塑，对周围的军团成员训话。

“看看这些东西！”队长的声音通过收音设备清晰地传遍枢纽，“在我们为了重建家园而挥洒汗水时，列夫，却在把宝贵的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这些无用的 trinkets 上！这是对集体主义精神的背叛！是对所有牺牲者的侮辱！”

“我没有……”列夫试图辩解，他的声音在队长的怒吼中显得微不足道，“它们很美……它们记录了我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