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师的话,让云-扬的心猛地一震。
轮回之力……深渊……这不正是对他体内那颗黑蓝晶体心脏,最贴切的描述吗?
“那位狱卒,将有机会,完成历代前辈都无法完成的壮举。”老巫师指向那棵翡翠般的小树,“与‘树心之核’,彻底融合。”
“融合?”宋雨馨担忧地问,“那会怎么样?”
“如果成功,”老巫师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望之光,“大人的意志,将与整片森林的意志彻底合一。他将成为真正的森林之主。届时,整个沉眠之森,都将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封印最坚固的壁垒。那个东西,再也无法从森林中汲取到一丝一毫的力量。甚至,大人可以反过来,调动森林之力,去消磨它,压制它!从被动的防守,转为主动的进攻!”
薛宇听得热血沸腾:“那还等什么?干了啊!把那孙子彻底摁死在棺材板里!”
“但是,这个仪式,也无比凶险。”老巫师话锋一转,给兴奋的薛宇泼了一盆冷水。
小主,
“在融合的过程中,大人的意识,必须毫无保留地向树心之核,向整片森林敞开。在那个瞬间,他的心灵,将是前所未有地脆弱。而那个被镇压的东西,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巫师的脸色变得苍白:“它会倾尽全力,对大人的意识发起冲击。它会用最恶毒的幻象,最甜美的诱惑,来污染您,撕裂您。一旦您的意志出现一丝动摇,被它抓住了可趁之机,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它会鸠占鹊巢,通过您,反过来控制树心之核,控制整片森林。”老巫师的声音都在发颤,“到那时,它将得到一具拥有神之力的完美躯体,以及一把可以随时为它打开牢门的……钥匙。”
整个溶洞,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薛宇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这已经不是赌博了,这是在用整个世界的安危,去赌云飞扬一个人的意志力。
宋雨馨的心也揪紧了,她看向云飞扬,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劝他放弃吗?那意味着他要重复历代狱卒的悲惨宿命,直至被耗死。劝他尝试吗?那无异于将他推向一个九死一生的精神战场。
这是一个没有退路的选择。
云飞扬却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的笑。
“如果只是防守,总有被攻破的一天。”他平静地开口,“我不想把麻烦留给后来人。”
他向前走去,一步一步,走向那棵晶体的“树心之核”。
“飞扬!”宋雨馨忍不住喊出声。
云飞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和薛宇一眼。他的眼神,依旧深邃,但在那深邃的底部,却多了一丝他们熟悉的,属于人类的温和。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他说道,“再说,我也很想看看,那个只会躲在石头后面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犹豫,将手,轻轻地按在了“树心之核”的树干上。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的轰鸣,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以那棵小树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光环,猛地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溶洞,扫过整个山鬼村寨,扫过整片沉眠之森。
森林里,所有的生命,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云飞-扬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在瞬间被抽离,被放大,被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绿色光线构成的海洋之中。
这,就是沉眠之森的集体意识。
而与此同时,在地底最深处,那块死寂的黑色石碑,猛地亮起了妖异的红黑色光芒。
一个冰冷、怨毒、又带着一丝狂喜的意念,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狠狠地刺向了那片毫无防备的,绿色的意识海洋。
“你终于……来了。”
“我最好的钥匙啊!”
意识的海洋,浩瀚无垠。
云飞扬感觉自己化作了森林的每一个部分。
他是一片刚刚舒展开的嫩叶,感受着阳光的温度;他是一条深埋地底的树根,触摸着冰冷的岩石;他是一只飞过林梢的鹰隼,俯瞰着苍茫的林海;他也是一只刚刚破土的蝼蚁,在黑暗中探索着前路。
无数的生命,无数的记忆,无数的情感,如亿万条溪流,汇入他的感知。生老病死,繁衍生息,喜悦与悲伤,抗争与沉寂……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宏大,壮丽,却也无比混乱。
他感觉自己的“自我”,就像一滴墨水,即将被这片无垠的海洋稀释、同化。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那枚晶体心脏,轻轻一震。
幽蓝与暗黑的光芒,在他的意识核心中,构建出一个稳定的锚点。让他在这片意识的洪流中,得以保持住最根本的自我认知。
他明白了,这便是融合的第一步:接纳。
接纳这片森林的一切。
然而,还不等他完全稳固自己的状态,一股极致的恶意,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片绿色的意识海洋,仿佛被滴入了一滴浓稠的,化不开的墨汁。
墨汁迅速扩散,带着阴冷、暴虐、绝望的气息,将周围的绿色光线尽数吞噬、污染。
“找到你了。”
那个冰冷的声音,不再是从外部传来,而是在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他不再是森林,而是回到了他前世的那个,灯红酒绿,却又冰冷刺骨的都市。
他站在摩天大楼的天台上,脚下是车水马龙,眼前是万家灯火。但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孤独,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看看你,多么可悲。”那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充满了嘲弄,“你拥有了力量,却还是一个人。你守护着他们,可他们谁又真正理解你?在他们眼里,你是神,是怪物,唯独不是同类。”
画面一转。
宋雨馨和薛宇站在他的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疏离。
“飞扬,你变了。”宋雨馨的声音在颤抖,“你身上……有股让我们害怕的味道。”
小主,
薛宇则举着一柄武器,对着他,色厉内荏地喊:“你别过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看,这就是你拼命守护的‘同伴’。”那声音循循善诱,“他们畏惧你的力量,永远不可能真正接纳你。放弃他们吧,他们只是你成神路上的累赘。”
云飞扬的意识,出现了一丝波澜。
那声音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诱惑变得更加猛烈。
“你和我,才是一样的!”
“我们都曾被世界抛弃,我们都渴望着真正的自由!看看你体内的力量,那破坏的本源,那寂灭的黑暗,那才是你真正的天赋!为什么要用那可笑的‘生机’去束缚它?为什么要当一个该死的‘狱卒’?”
“来吧,与我融合!我们将拥有这世间最极致的力量!我们将撕碎所有的牢笼,重塑所有的规则!你将不再孤独,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轰!
云飞扬意识核心中,那代表着毁灭的暗黑部分,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几乎要压过代表生机的幽蓝。
一股前所未有的,想要摧毁一切,想要将眼前所有虚伪的温情都撕成碎片的冲动,从他心底疯狂滋生。
……
与此同时,圣殿溶洞内。
盘膝坐在“树心之核”前的云飞扬,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缕缕黑色的细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迅速蔓延开来,带着不祥与毁灭的气息。他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变得冰冷而死寂。
“不好!”老巫师脸色大变,“那个东西在侵蚀他的意志!”
他立刻对着周围守护的山鬼族人大吼:“快!吟唱‘生命古调’!用我们的信仰,去守护大人!”
所有的山鬼族人立刻盘膝坐下,庄严的歌声再次响起。绿色的信仰之力,化作一道道暖流,涌向云飞扬,试图帮助他抵御那股黑暗的侵蚀。
然而,这些力量刚一靠近云飞扬的身体,就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寂灭气息,分解、吞噬,根本无法触及核心。
“没用的!”老巫师绝望地看着这一幕,“大人的力量层次太高,我们的信仰之力,根本无法介入他和那个东西的战场!”
就在村寨内部乱作一团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圣殿的入口处,几道身影,正悄然靠近。
是阿木,以及另外三名同样年轻,眼神中带着不甘与决绝的猎手。
“阿木哥,真的要这么做吗?”一个年轻猎手有些犹豫,“大巫师说了,这是我们山鬼一族唯一的希望。”
“希望?还是毁灭?”阿木的眼神阴沉,他死死盯着远处被黑气缠绕的云飞扬,“你们都看到了!他根本不是山神的使者,他身体里,藏着和那个恶魔一样的东西!我们不能把族群的命运,交到一个外来的,不知底细的怪物手上!”
“大巫师信任他。”
“大巫师老了!他被那个外来者所谓的神迹蒙蔽了双眼!”阿-木的声音压抑而激动,“先祖的遗训是让我们‘守护’森林,不是把森林拱手相让!现在,那个怪物正在侵蚀我们的圣树,我们必须阻止他!就算要死,我们也要作为山鬼的战士,死在守护圣树的路上!”
他的话,点燃了另外几人心中最后的一丝血性与迟疑。
“干!”
四人不再犹豫,如同四道离弦之箭,从阴影中暴起,手持骨矛,直扑仪式中心的云飞扬。
“什么人!”
“保护大人!”
薛宇和宋雨馨一直警惕地守在旁边,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
“他妈的,就知道有内鬼!”薛宇怒骂一声,不退反进,迎着最前面的一个猎手就冲了上去。他手里没有像样的武器,但常年打架斗殴练就的街头智慧,让他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他一个懒驴打滚,躲开致命的矛锋,然后像条泥鳅一样,滑到对方的怀里,一记黑虎掏心,结结实实地捣在对方的胃部。
那猎手闷哼一声,攻势一滞。
宋雨馨则冷静得多。她的身形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两道精准的弧线,不求伤人,只求格挡。叮叮两声脆响,她成功地将另外两柄刺来的骨矛荡开。
但山鬼的战士,远非地痞流氓可比。他们常年与森林中的猛兽搏斗,战斗经验无比丰富。被薛宇击中的猎手,只是瞬间的停滞,便怒吼一声,反手一肘,狠狠砸向薛宇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