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德斜倚在一旁,枯指摩挲锁链,双目如炬,上下打量着雪有黎。只见她愈缩愈紧,终只露出半面桃腮,眸光怯怯如受惊的鸟儿,指尖紧紧攥着楚寻的衣角。
忽闻张兰德嗤笑一声:“前日庄中张灯结彩,可是为你这新妇所设?果然生得玉雪玲珑。然方才入门时,你蹑足屏息,如鼠畏猫,必是未尝刀兵之苦。若欲习武,少说也得十载有余。不若你留在此处侍奉我三餐酒食,我自当授你武功,待你学成之日,再放尔归去如何?”
听闻此话,雪有黎娇躯剧颤,忽如惊弓之鸟,猛然将整张脸埋入楚寻背后,唯余一缕青丝垂落肩头。楚寻反手轻抚她的后背,却见张兰德忽而抚掌大笑,锁链哗啦作响,这声音吓得雪有黎更不敢抬头看他。
楚寻神色焦灼,其言切切道:“晚辈斗胆相询,世间可有武学,能令初习者一日窥门径、三日臻小成的?有黎妹妹现下孤身飘零,若不得自保之术,将来恐遭少庄主欺凌。恳请前辈垂怜,赐其速成之法,以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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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兰德冷哼一声,嗔道:“竖子荒唐!你既习武,当知‘十年磨一剑’之理!武道如逆水行舟,须滴水穿石,岂有揠苗助长、焚林而猎之理?你这般痴心妄想,与那等贪图捷径、自毁长城的愚夫何异?”
雪有黎骇然失色,双手如溺者攀木,死死攥住楚寻的衣袖,继而颤声道:“姐姐...此人形如罗刹,言若刀剑,我...我宁死不学!”
张兰德忽敛怒容,问道:“宫庄虽恶,然张全德毕生所求,唯葵花宝典一书,你适言此女之父为张毕德所害,必是与葵花宝典有关,她父亲临终之际,可曾遗留片纸只字之类么?”
雪有黎不敢说话。楚寻遂上前抱拳道:“有黎妹妹的父亲马世来本居碧血山谷之中,素与江湖无涉。然庄主为擒传女,竟将马前辈一并囚于西竹苑内,张庄主害人,未必一定与宝典有关。”
雪有黎忽自楚寻臂间探首,她幽幽说道:“老前辈,我与家父居于碧血谷中,家徒四壁,唯茅屋三椽、薄田数亩而已。我自幼失恃,家父亦少言往事,似有隐痛。前段时间家父骤逝,我尚不及诀别,便被张毕德关在有思堂内。他虽为家父立碑修墓,然不许我近前半步。遗物之事...我实未曾听闻...”
言至此处,她喉间哽咽,泪如断珠,簌簌而落。
张兰德冷笑道:“张毕德擒一老叟何为?马世来...老夫实未闻其名。然二十年前汉阳一役,确有一个马姓之人,独力抗衡三派高手,那日剑气纵横,血染汉阳。莫非那个马姓人就是你的父亲吗?”
雪有黎道:“我...我实在不知。家父素不言及往事,唯前日张毕德曾说过,家父曾与孙文共举义旗,张庄主竟赞其忠义,故与之相交。然今日看来,张毕德所言多不可信,与孙文起义之事,怕也是假的。”
张兰德道:“不论毕德所言虚实,那马姓人与我有仇!若无此人,满清龙椅岂会倾覆?我又岂会被张全德那厮自紫禁城掳来,囚于暗室,二十年不见天日。”
楚寻忽眨双眸,身形一晃,已至张兰德身前,他笑靥如花,说道:“前辈息怒!有黎妹妹的父亲必非昔年的马姓人。既然妹妹习不得剑法,我们二人便当未曾来过,前辈保重,告辞!”说罢,她牵雪有黎的手,转身欲行。
“且慢!”张兰德忽呛咳一声,待二女欲转之际,其陡然将她们叫住。
楚寻心神骤凛,恐其为马姓之人,欲加害雪有黎,遂疾步趋前,将她严严实实护于身后。
张兰德道:“你们岂不知,江湖之中,武艺非唯一之道吗?昔年忆思堂之主不过一弱质女流,未通多少拳脚,然江湖传言,她武艺高强,杀人无形,而天下豪杰竟无敢犯其锋者。此中缘由,你们可曾明白?”
楚寻眸中陡亮,大喜过望,忙趋前躬身,急问道:“前辈所言,莫非确有其事?恳请前辈不吝赐教,指点迷津!”
张兰德却忽将头一偏,冷哼一声,嗔道:“你们岂能事事皆赖于老夫?江湖之事,岂能尽由我来道破?你们还是自去揣摩,莫要事事求人!”
跟着,他忽翻身跃上石床,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竟如老僧入定,再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