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坐标。”高云苗子迅速在终端上划动,将那处位置在简图上标出,“与北门距离约六十米,高度略高于围墙三倍。”
“如果那是他们的视角方向,北门的佯动肯定已经被看在眼里。”三水洋子说,“我们的存在不应被同样看见。”
“我们在他们视线的背侧。”牧风翔子判断,“只要不靠近墙脚,轮廓不会突出。”
同一时刻北门前,大泷泽山雨与数名警员站在封闭的大门外,门上的锈迹在阳光下呈现出不规则的深褐色。几名穿制服的警员拍照、记录,动作看起来与任何一次例行安全检查无异。
“锁销有锈。”一名警员报告,“表面看不出近期有人破坏的痕迹。”
“围栏底部呢?”大泷泽山雨问。
“有些缝隙,但与半个月前的记录相差不大。”对方答,“除非有人从高处出入。”
“把这段流程完整走完。”大泷泽山雨说,“拍照丶记录丶申请切换到内部勘验的程序,只是暂不真正执行。”
木田站在略退后的位置,目光落在大门之上,却没有停留太久。他更多在观察周围——路对面停着几辆旧车,车内空无一人;远处的行人稀少,那些偶尔经过的人对眼前的警车只投以短暂的一瞥,便匆匆离去。
“高层窗户没有新破口。”介木低声对他道,“如果有人在里面活动,多半选择了不靠近窗边。”
“或是在更深处。”木田轻声,“我们这次只需要他们做出一点选择。”
电台里雪叶町一科的内部频道传出另一道报告:“希斯格特街路口巡逻小组,未发现异常停留车辆。齐兰贝尔巷内部行人稀少,两侧店面多为关门状态。”
“收到。”大泷泽山雨回应,“注意不要走得太深,保持可撤退空间。”
西侧的小路尽头,围墙转了一个角,那里有一段低洼,墙脚处堆着砖块与废旧木板。高云苗子停步,假装整理鞋带,实则用余光打量那一堆杂物的阴影。没有人影,也没有新鲜的鞋印——泥土干硬,裂痕交错。
“西侧地面痕迹偏旧。”她报告,“最近一两日内无人频繁通过。”
“那么他们的出入口,很可能集中在北面或东面。”三水洋子说,“或者——”她补了一句,“他们还没大量进出。”
““山鸡”说如果我们不干预,“栖鸭”会在两日内在厂内进行第一步‘筛选’。”牧风翔子低声,“现在距离他口供时给出的时间上限还未到,对方也许只是在完成前置布置。”
“屋顶那一点线条异常,如果是人那说明至少已经有人进场。”小林凤雪说,“但人数未必多。”
“这一轮试探,不必逼他们暴露太多。”木田的声音从频道另一端传来,“我们只需要确认:一,化工厂确实被使用,二丶他们已经警觉到地方警察的介入。”
“北门这边的动作,可以再往前推一点。”大泷泽山雨决定,“技术小组,假装尝试对门锁进行简易开锁检查。”
几名佩戴手套的警员上前,其中一人取出工具,故意发出一些能被内部听见的金属摩擦声。另一人则一边拍照,一边用对讲机与“上级”沟通,语气中刻意带上一点“程序性”的耐心与微弱的为难。
“如果里面有人,他们此刻至少会走到内侧的某个观察点。”介木低声,“那一点屋顶上的线条,也许会稍微变化。”
西侧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抬头,目光各自从不同角度掠过屋顶线。那一点原本不自然的起伏仍在,却在某个极短的瞬间似乎向内缩了一分,像是有人微微移动重心,又重新贴回屋檐后的影子中。
“有动。”小林凤雪几乎在那瞬间出声,“屋顶观察点有人。”
“位置不变,但姿态调整。”三水洋子补充,“北门佯攻已被注意。”
“东侧暂时看不到。”高云苗子快速切换城市监控频道,“厂区附近的几个低清摄像头没有捕捉到明显的新移动人影。”
“这就够了。”木田的声音在暗线上安静响起,“佯攻到此为止。”
大泷泽山雨显然也在同一刻做出判断。他对身旁的警员略一点头:“门锁检查完毕,记录结果准备撤回。”
“是。”那名警员立刻收起工具,口中按规定念出“门锁完好丶外围未见异常占用迹象”等字句,由同伴记录在表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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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套程序性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平淡无奇,仿佛只是另一件按章办事的公务。但在围墙另一侧,某些看不见的线已经被拨动。屋顶那一点不起眼的起伏重新静止,像是确认对方这次只是在“敲门”,暂不会真正闯入。
“北门车辆慢速离开。”大泷泽山雨发出指令,“不要显得急,就像结束了例行工作。”
警车发动缓缓往来时的方向驶去,轮胎碾过路肩时扬起细微的灰尘,在光里散开,又很快落定。路边的行人看了一眼,见警车没有鸣笛,也没有带走任何人,便各自把视线收回到手头的小事上。
西侧的小路上,四人仿佛只是沿着街道散步的普通行人。绕过围墙的那一段后,他们在下一处路口停下,背倚一棵树,像是短暂休息。
“他们接受了这次佯攻的表面解释。”三水洋子轻声,“没有立刻撤离,也没有在外围进行紧急清理。”
“这意味着,‘栖鸭’很可能已经把这里视为可继续使用的场所。”高云苗子说,“否则他们会更激烈地反应。”
“佯攻的目的达成了第一步。”牧风翔子点头,“我们知道,厂内有人而且他们已经进入警戒状态,却仍选择不放弃。据点对他们的重要性,再次被印证。”
“下一步?”小林凤雪问。
短暂的静默在耳麦另一端传来,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让思路略略往前延伸一段,又在某个边界收住。
“先回雪叶町警所一科。”木田的声音最后响起,“把刚才所有观察整理成一份完整的线,夜间我们再决定是否扩大行动。”
大泷泽山雨回应得很快:“同意,白天的试探已经足够,晚间之前我们会把厂区周边所有能够利用的监视点丶撤离路线丶医疗支援位置全部整理好,然后再谈接下来的方案。”
频道逐渐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里偶尔传来的车声与风掠过话筒的轻微扰动,提醒着他们这些人并不在同一间房里,而是分散在同一个区域的不同角落。
牧风翔子抬眼,看向远处那面已经被他们绕过的围墙。墙面在下午的光线下显得更沉,斑驳像沉积多年的沉默。里面的空气是什么样的,她暂时看不到,只能在心中保留一块空白,将“栖鸭”的名字放在那片空白的中央。
那不是停留而是一种临时的搁置,线已经被拉过来,下一道结该怎么打,还需回到雪叶町警所一科,在更完整的图与更多的眼神间对齐。
她转身脚步重新融入返回的路径,街角的风略有转向,带着混合了废土与远处水汽的淡味。雪叶町的光在这时微微倾斜,投在他们身上,将八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朝着雪叶町警所一科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