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每隔一小时,李裕就让他找个宽些的路肩停下。打着手电,拉开后厢一条缝,迅速伸手感受海蔓的湿度,梭子蟹的口器吐着细密的气泡,花蟹的螯足微微颤动。他又瞥一眼温度计上的7.8℃,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一股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冷腥味涌出,那是蟹在低温下缓慢代谢的味道。他不能多看,迅速关门,怕冷气跑了,怕热气灌进去。
车里没有GPS,也没有手机导航,通往珠江三角洲腹地的路,全在张大福的脑子里。
见他开车还蛮稳,且车厢的温度也在正常范围内,陈南打了哈欠后,闭着眼小睡了一会,迷糊中突然听到李裕的声音,“怎么又出问题了!”
紧接着,是张大福的声音,带着紧张和慌乱,“温度降不下来,一直在8.5到9度徘徊!”
陈南猛地一下惊醒了,连忙问:“检查过机组了吗?”
“查了,运行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降不下温度。”
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李裕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陈南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开口,“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然后打电话联系你朋友。”
张大福把车停在了一个服务区的停车场,然后下车,立马打电话给卖车的那个朋友。刚开始不接,后来连续打了几次电话后,对方才摁了接听。
“谁呀?大清早扰人清梦!”电话那边传来不悦的声音。
张大福也没时间跟他聊其他的,直接告诉了他,他们现在遇到的难题,还把手机开了免提,方便同时下车的陈南和李裕听见。
听到张大福说明的情况后,那边才慢条斯理地回应,“老张,新车都有磨合期,之前我也让人帮你检查过了,没问题的,多开几次就好了。”
“可问题现在车里都是鲜活的海鲜,如果温度降不下来,里面的蟹就活不了了,到时候损失可就大了。”张大福急得都出汗了。
可那边仍在不慌不忙,“现在还不是上班时间,技术人员也没到位,要不然你们等到九点?等他们一上班了,我立马就让他们去找你们。”
“等九点,我们这一车的鲜蟹就全完了!”李裕冲着电话,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