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铜药碾子落着层薄灰,碾槽里残留的药渣结成了黑褐色的硬块,碾子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莫岐黄在屋里,在木桌后,在椅子上。
他是个朴素的人,穿一件藏青长衫,衣服边角有些磨损。
油灯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是不健康的蜡黄色,鬓角的头发全白了。
他的眼睛盯着窗外起来的薄雾,眼神没有焦点,也没有情绪,只是一直盯着,连眨眼都很少。
桌案上摊着一本药书,书页边缘卷得厉害,纸页发黄,上面有几处褐色的斑点。
他的后面是个药柜,药柜是旧木的,柜门合不拢,露出里面半格褐色的药包。
药柜上有一摞药碗,碗是粗瓷的,碗沿大多磕出了豁口,里壁还沾着圈没洗干净的药渍。
医馆里的空气总飘着股挥不散的苦气,桌案上,油灯芯子结着黑痂,光线下沉,把莫岐黄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墙角的铜盆里盛着半盆清水,水面浮着层灰,是白天给病人煎药时溅上的。
地上掉着张泛黄的方子,是白天给巷尾张阿婆治咳嗽时写的,字写得遒劲。
到这里来求医的,多是些病弱的穷苦乡亲邻里。
或是穿打补丁短衫的汉子捂着咳得发疼的胸口,扶着墙挪进来。
或是扎蓝布头巾的妇人抱着发高热的孩子,眼眶红着,怀里还揣着几个刚蒸好的红薯,要当诊金。
或是连无家可归的老乞丐,冻得手脚发紫时也会来敲他的门。
莫岐黄从不多问,只搭着脉,开的方子便宜,煎药时还会多添半片当归,说能补补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