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如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左临星被挖了灵根的事也告诉了他。
方循礼的眉头深得可以当笔架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略微颤抖着声音开口:“你说,如果星儿知道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她当初还会选择逃婚吗?”
如果……
如果她不逃婚,现在就是身在披花谷中,做柳既安的妻子。那位柳少君不算什么大恶之人,但也不算什么好人,好人是不可能把一个女子的命运置于一场赌局上的。
陌生的地界,闹着玩娶到她的夫君,以星儿那样的性子,怕是也只会安静的捱着一日又一日,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但退一步说,至少那样,不会处处都被人算计,不会落成这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可是,世间哪有如果呢?
说到底,不过是每个人都会下意识的对自己未曾走过的那条路抱有更多的期待罢了。当初左临星逃婚就是因为这样的心思,现在方循礼的假设也是因为如此。
左如今微微偏头,去看书房一侧的小窗。
她记得那窗外的屋檐下原本蓄着一个鸟窝。前一年她刚住进宫里来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冷了,那巢穴里却还剩了一只燕子。它没有飞往更暖的地方,依然住在这屋檐下。有时她路过屋檐下,那小家伙还会探出头来看她。
有侍从问她要不要把这鸟窝弄下来,左如今拦住了。由它去吧。
这样的鸟儿她从前也曾见过,或许是因为受了伤无法飞远,或许是因为它们也是自己的同类中离经叛道的那少部分鸟儿。总之,它们没有像大多数那样飞走。
或许在某个秋日,当别的同类离开时,这一只也曾歪头打量它们的背影,然后冒出某种微弱却执拗的念头:为何一定要走?如果不走,又会如何呢?
或许它厌倦了年复一年一成不变的苦闷日子,它也不过是想要换个新鲜的活法,于是为自己弱小的生命做了个轻巧而沉重的决定。
那时候,左如今还曾想着入冬了让人关照它一下,毕竟也是一条性命。可她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等她再想起那只燕子,侍从搭了梯子上去查看,却只看到早已干瘪僵硬的小小一团。
真正的严寒与危险是不必与谁告知它何时到来,也不会解释它为何冷冽。它只会沉默的合拢它的手指,吝啬的压扁它周围的空间,让鸟儿的自由迅速变为无助,进而冻结成绝望。或许到它临死前,还是会看着它想要的天空,幻想着自己啜饮寒露,在清冷的风中梳理羽毛。它自以为独特的选择了曾经代表反叛的这片寒冷的天空,然而最终得到的却是一场阴冷放逐和贬斥罢了……
小主,
左如今看着那扇窗,像是看到了什么残留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