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落霞向晚,烟火不散》

代理城主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中年人,自称姓苏,见了林恩灿,拱手笑道:“林先生大名,在下早已耳闻。王谦之事,多亏先生出手,才让星城百姓免遭暗域荼毒。”

林恩灿没心思寒暄,开门见山:“苏城主说有黑袍人的踪迹?”

苏城主引着他们往内堂走,边走边叹:“实不相瞒,王谦虽擒,但他藏在府中的账本却不见了。那账本上记着暗域在星城安插的眼线,若找不回来,这些人就像定时炸弹,迟早要出事。”

内堂的桌上摆着幅画,画的是片迷雾笼罩的林子。苏城主指着画道:“据擒获的暗域小卒招供,账本被藏在城外的迷雾林,由黑袍人的亲信看守。只是那林子诡异得很,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在下才想请先生出手相助。”

林恩灿盯着画中的迷雾,虚妄之瞳里星光流转,隐约看到迷雾深处有团浓郁的黑气,比上次黑袍人分神的气息还要阴冷。

“迷雾林何时出现的?”

“大约半月前,”苏城主道,“之前只是片普通林地,不知为何突然被迷雾笼罩,还传出有鬼怪作祟的说法。”

灵骁在一旁低声道:“半月前,正是林二哥在黑风岭遇袭的时候。”

林恩灿心里一沉,看来这迷雾林,多半是黑袍人早就布下的局,目的就是为了守护账本,甚至……引他上钩。

“好,我去迷雾林。”他抬眼看向苏城主,“但我有个条件,若找回账本,上面记着的所有眼线,无论身份高低,必须依法处置,不得徇私。”

苏城主拍着胸脯保证:“先生放心,只要能肃清暗域余党,在下绝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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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城主府时,日头已过正午。灵昀买了三个肉夹馍,递给林恩灿和灵骁:“先垫垫肚子,迷雾林在城西,咱们得赶在天黑前到。”

肉夹馍的肉馅混着灵葱,香得人直咽口水。林恩灿咬了一口,忽然注意到街角有个卖花的老婆婆,篮子里的灵雾花蔫蔫的,和落霞谷的灵雾花比起来,少了几分灵气。

“那花怎么回事?”他指着篮子问。

老婆婆叹了口气:“前阵子城里总出怪事,灵气都变稀薄了,连花草都养不好。先生若要买,便宜卖给你,回去养养或许能活。”

林恩灿买下所有灵雾花,让灵骁找个瓦盆种下。灵昀不解:“买这蔫花做什么?”

“灵雾花对阴气最敏感,”林恩灿望着城西的方向,“迷雾林里若真有猫腻,它们或许能帮上忙。”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三人提着瓦盆,往城西走去,灵雾花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像在预示着什么。林恩灿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心里清楚,这趟迷雾林之行,怕是不会比黑风岭轻松。

但他不怕。落霞谷的烟火还在等着他回去,那些等着他教编剑穗的孩子,那些等着他喝南瓜粥的人,都是他往前走的底气。

迷雾林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午后的光。林恩灿深吸一口气,脚步未停。

有些坎,总得跨过去。为了落霞谷的安稳,也为了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最珍贵的牵挂。

迷雾林比想象中更诡异。刚踏入林界,周遭的光线就骤然暗了下来,明明是午后,却像黄昏般昏沉。雾气浓得化不开,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股潮湿的腥气。

“这雾不对劲。”灵骁抽出短刀,刀身映出周围扭曲的树影,“你看那些树,枝桠都往一个方向拧,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

林恩灿将装着灵雾花的瓦盆放在地上,原本蔫蔫的花瓣竟微微舒展,边缘泛起淡淡的银光。“阴气很重,但不是天然形成的,像是有人用阵法聚起来的。”他指尖划过星图,图上对应迷雾林的位置,浮现出几个模糊的阵眼标记,“灵昀,你试试能不能找到阵眼的气息?”

灵昀闭上眼,周身腾起淡淡的青芒——他化形前是灵狐,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左前方:“那边阴气最浓,像是有东西在往外渗。”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雾气中不时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树枝断裂的脆响。灵骁护在最前,短刀挥舞着劈开挡路的藤蔓,藤蔓断裂处竟渗出暗红色的汁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这林子是活的?”灵昀往后缩了缩,青衫被雾气打湿,贴在胳膊上。

“是阵法催生的幻象。”林恩灿声音沉稳,虚妄之瞳中星光流转,将周围扭曲的景象层层剥开,“别被眼前的东西骗了,跟着灵雾花的光走。”

瓦盆里的灵雾花越发精神,银芒连成一片,像盏小小的引路灯。跟着光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忽然稀薄了些,露出块被藤蔓缠绕的巨石,石缝里插着块黑色的令牌,正是暗域的标记。

“阵眼在石头下面。”林恩灿上前拨开藤蔓,巨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泛着黑气,“灵骁,劈开它。”

灵骁挥刀砍向符文,刀锋落下的瞬间,符文突然亮起,一股黑气从石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个披发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来。

“小心!”林恩灿将灵昀往身后一拉,软剑出鞘,剑光如银河泻地,将鬼影劈成两半。但那鬼影很快又凝聚起来,嘶吼着再次扑上。

“这东西杀不死!”灵骁的短刀穿过鬼影的身体,却没造成任何伤害。

灵昀忽然指着瓦盆:“你看灵雾花!”

只见灵雾花的银芒正被鬼影的黑气一点点吞噬,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林恩灿心头一动,抓起瓦盆往巨石上泼去——灵雾花带着盆里的泥土砸在符文上,银芒骤然爆发,竟将黑气逼退了半分。

“这花能克它!”林恩灿喊道,“灵昀,用你的灵力催动剩下的花瓣!”

灵昀立刻凝聚灵力,青芒注入枯萎的花瓣中,那些花瓣竟重新焕发生机,银芒如针般射向鬼影。鬼影发出凄厉的惨叫,黑气剧烈翻腾,身形渐渐变得稀薄。

“就是现在!”林恩灿软剑直指石缝中的令牌,剑光穿透黑气,将令牌劈成两半。

令牌碎裂的瞬间,周围的雾气“哗啦”一声散开,扭曲的树影恢复正常,那鬼影也化作黑烟消散了。阳光重新洒进林子,落在三人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

巨石下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林恩灿探头一看,里面放着个铁盒,正是苏城主说的账本。他刚要伸手去拿,洞口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小心陷阱!”灵骁猛地将他拉开,只见洞口边缘弹出数根毒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林恩灿后怕地拍了拍灵骁的肩,从怀里掏出块玉佩——这是林恩烨给的佩剑上的配饰,能挡暗器。他用玉佩护住手,将铁盒取了出来,盒子上还缠着道符,显然是黑袍人留下的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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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符会引爆盒子。”林恩灿认出符上的纹路,“灵澈教过破解之法,得用阳气冲散阴气。”他从行囊里掏出火折子,灵骁立刻往上面撒了把干燥的艾草,火焰腾起的瞬间,林恩灿将火折子凑到符纸前,符纸遇火化作灰烬,却没引爆盒子。

打开铁盒,里面果然是本厚厚的账本,字迹潦草,却详细记录着暗域与星城官员的交易,甚至还有几页画着落霞谷的地形图,标注着结界的薄弱点。

“他们早就盯上咱们了。”灵昀看着地形图,脸色发白。

林恩灿将账本收好,眼神沉了沉:“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得逞。走,回星城。”

离开迷雾林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树梢。林恩灿回头望了眼恢复正常的林子,那些被阵法扭曲的树木,竟抽出了新的嫩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你说,这林子以后会不会长出星果树?”灵昀忽然问,手里还攥着片灵雾花的花瓣,那花瓣虽已枯萎,却还带着淡淡的香。

林恩灿笑了:“说不定会。等处理完星城的事,咱们来种几棵试试。”

回到星城时,城门已快关闭。守城的士兵见了他们,立刻放行,还说苏城主一直在府里等着。林恩灿提着铁盒,心里清楚,这账本一交,星城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但他不怕。落霞谷的灯火还在等着他,那些在谷里烤羊肉、编草蚱蜢的日子,那些在灶房里抢着喝南瓜粥的人,都是他面对风波的底气。

城主府的灯笼亮得刺眼,苏城主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们回来,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账本找到了?”

林恩灿将铁盒递过去,看着苏城主打开盒子时骤变的脸色,平静地说:“里面的名字,还请苏城主一一清算。”

苏城主深吸一口气,将账本紧紧攥在手里:“先生放心,明日一早,我便派人拿办,绝不姑息。”

夜色已深,星城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晃。灵骁扛着刀走在最前,灵昀哼着落霞谷的小调,林恩灿走在最后,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和落霞谷的月亮一样圆,一样亮。

“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吧。”灵昀回头说,“我想家了,想灰灰,还想灵澈哥做的南瓜粥。”

“好,回去。”林恩灿点头,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是啊,该回去了。外面的风波再大,也不如落霞谷的一碗热粥暖心。那里有等待的人,有踏实的烟火,有他亲手守护的,最安稳的时光。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星城的喧嚣与暗涌,都隔在了外面。

天刚蒙蒙亮,星城的街道还浸在晨雾里,林恩灿三人已提着行囊往城门赶。守城的士兵认得他们,打着哈欠开了侧门,嘟囔着:“这时候就走?不再歇歇?”

“家里等着呢。”林恩灿笑着摆摆手,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轻快了几分。灵昀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青衫角在晨露里扫过,惊起几只栖息在路边的麻雀。

回落霞谷的路走得格外快。灵骁扛着从星城买的新斧头,一路都在念叨要给晒谷场的凉棚加几根横梁;灵昀则数着怀里的糖糕,说要分给孩子们当点心;林恩灿走在中间,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里面是苏城主硬塞的上等茶叶,说是谢礼。

远远望见谷口的老槐树时,灵昀突然喊了一声:“你看!”

只见树下围着好些人,灵澈站在最前,正踮着脚张望,孩子们举着刚编好的草花,看到他们的身影,立刻欢呼着涌了上来。

“林大哥回来啦!”

“灵昀哥,你带糖糕了吗?”

“灵骁哥,你的新斧头亮不亮?”

林恩烨拄着拐杖走过来——伤口虽未痊愈,但已能下地,他拍了拍林恩灿的肩:“我就知道你们准能顺利回来。”

灵澈递过刚沏好的热茶:“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歇,粥在灶上温着呢。”

林牧则拉着林恩灿问个不停:“迷雾林里是不是很吓人?账本找到了吗?星城的官老爷有没有刁难你们?”

满谷的喧闹像潮水般涌来,晨雾被笑声驱散,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林恩灿看着灵昀被孩子们围着要糖糕,看着灵骁给林恩烨比划新斧头的锋利,看着灵澈和林牧低声说着什么,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值了。

灶房里很快飘起粥香。灵澈熬了南瓜小米粥,还蒸了些野菜团子,林恩灿打开油纸包,把茶叶递给灵澈:“苏城主给的,说是泡着喝能提神。”

“那正好,”灵澈笑着收起来,“晒药的时候泡上一壶,解乏。”

林恩烨喝着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走后第二天,周大叔的儿子回来了,说是在外面学了门打铁的手艺,想在谷里开个铁匠铺,给咱们打农具。”

“那太好了!”灵骁眼睛一亮,“我正愁斧头不够用呢,以后能随时打新的了。”

林牧扒拉着粥碗:“我还想打个新的丹炉,比现在这个再大些,一次能炼两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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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也跟着嚷嚷:“我要小锄头!”“我要铁剑!”

林恩灿看着满桌的笑语,粥的甜混着茶叶的香,在舌尖漫开。他想起星城的迷雾,想起暗域的阴谋,想起那些藏在账本里的龌龊,忽然觉得都像隔了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