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红颜祸谋

轻风君不醉 墨清依 3312 字 7个月前

话到此处,她突然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嗓音带着泣血般的绝望:“可二奶奶的性子,二爷您最是清楚!她不达目的,岂会善罢甘休?您虽将她禁足春华院,可她父亲是湖广总督,是皇上倚重的肱骨之臣啊!先前您欲休妻,不也因皇上要用俞总督,硬生生劝歇了念头么?”

“日后皇上若再次重用俞大人,一句‘顾全大局’,劝二爷放她出春华院、复她主母之位!到那时,她气焰只会更盛,手段只会更狠!”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底是极致的恐惧与哀求:“到那时,我与茗儿,往后还有安生日子可过么?”

“二爷身居高位,公务繁冗,怎可能日日守在府中,盯着后院这些腌臜龌龊?一旦二奶奶重掌中馈、权势在握,想对我动手,不过是易如反掌!”

妙蕊哭得肝肠寸断,泪水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身前衣料:“我死不足惜,可我舍不得二爷,更舍不得尚在襁褓的茗儿!”

“彼时厨房管事还是魏妈妈,暗中克扣梨云院用度。奶娘吃不饱饭,奶水便日渐稀薄,茗儿饿得日夜啼哭,小脸都瘦脱了形。”

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愤懑,抬手拭泪时,衣袖都浸得透湿,“真儿和盼儿百般求告无果,我只得拿出自己的体己钱,让真儿每日偷偷出去,给奶娘买些吃食补身子。那种受制于人、朝不保夕的日子,妾身是真的过够了!”

“我只想着,唯有二奶奶离开林府,我与茗儿的日子才能真正安稳,二爷也不必再因她的所作所为,饱受外人非议诟病!”

“所以你便让真儿买通薛婆子,给俞瑶下药?再等高娘子母子出现,借刀杀人?” 林景泽直直逼视着她,追问道。

“我从无致二奶奶于死地之心,只因怕被她所害,才不得不先发制人!” 妙蕊抽泣道,“先前让真儿外出给奶娘买吃食时,我吩咐她,寻些能让人神智昏乱、脾性越发躁烈的药来。冬惠先前因小事触怒二奶奶,被她发卖到烟花之地,薛婆子正是冬惠的姨母。”

冬惠自幼孤苦,父母早亡,全赖薛婆子一手抚育成人。眼见外甥女身陷青楼、受尽苦楚,薛婆子对二奶奶早已恨入骨髓。后虽得三爷为冬惠赎身,她却已染下隐疾。薛婆子月例不过三百文,糊口尚且勉强,何来余钱请医抓药?我知晓后,为冬惠延请良医,又赠百两白银以济急难。她感念这份雪中送炭之恩,执意叩首,愿投我麾下听候差遣。”

“当日高娘子母女,确实是我蓄意接入府中。彼时二奶奶已饮了多日掺药的茶水,我便欲趁机试探 —— 令薛婆子暗开春华院大门,我将那孩儿抱至蔷薇院,借稚子啼哭引她出来。果不其然,她闻声而至,冲上前质问我怀中是谁家孩儿。我一心要激她,便冷言回道:‘横竖不是你的骨肉,莫要总惦记着夺旁人所有,有本事便自己生一个来!’”

“许是药性发作,又遭我这般激将,二奶奶当即就将孩子夺了过去。我虽知她心性狠戾,却极疼惜新儿,料想她断不会伤这无辜稚子,便哄骗她说这便是新儿。只待她发觉怀中孩儿并非亲生新儿,暴怒之下引她冲出春华院,目的是让她在宴请宾客之时大闹林府,届时二爷定然再难容她,必会将她休弃出门,此生再无踏入林府的可能,我与茗儿方能安稳度日。”

“我万没料到,二奶奶心肠狠毒至此!” 妙蕊浑身颤栗,“她察觉那孩儿并非新儿,竟二话不说,将那襁褓中的无辜婴孩径直摔死!”

“彼时我是真真切切怕了,满心悔恨。悔不该为达目的,连累高娘子母女这等清白无辜之人。事后我只想倾尽所有补偿于她,赎回我的罪孽。可谁曾想,她性子竟这般刚烈,亲手杀了二奶奶,随后便自绝了性命……” 她哽咽着摇头,满眼皆是痛惜,“这实在远非我所预料,也绝非我本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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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泽听罢,久久不语。屋内唯有妙蕊压抑的抽泣声。

他蹙紧眉头,开口问道:“当日高娘子行凶之际,你恰在此时醒来。我本欲上前阻拦,你却死死拽住我的衣袖,哭着说害怕 —— 这一切,难道也只是巧合?”

妙蕊瘫坐在地,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如纸。她望着林景泽,眼中没了半分血色,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坦然:“事已至此,我也不敢再瞒。那般惨烈的局面,确非我初衷。可若当时二爷拦下高娘子,救回二奶奶…… 我先前所有筹谋,岂不全部败露?二奶奶苏醒之后,以她的性子,岂有我的活路?”

林景泽双目紧闭,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痛楚,声音沉得似坠了千斤巨石:“你是万嬷嬷的孙女儿,初入府时,眉眼间尽是纯良,不染半分尘俗。自你进府,我从未以妾室之礼约束过你,言语间也任你自在,从无半分苛责。我本以为,你会一直这般干净纯粹,怎料入府不过短短两载,你竟学会了内宅里这些阴毒手段……”

妙蕊猛地抬头,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急切,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我何尝不想守着那份纯粹,何尝不想手上干干净净!可若不是被步步紧逼,退无可退,若不是到了不自保便要粉身碎骨的地步,我又怎会甘愿踏入这泥潭,沾染这些肮脏算计?”

林景泽复又缄默不语,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此番无心之失,我便不再追究,亦不会向外声张。只是茗儿,断不能再养在你名下。往后,你便在梨云院安心静养吧。”

妙蕊闻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慌得膝行上前,死死攥住林景泽的衣摆,泪水断线般滚落,哽咽着哭求:“二爷!您这是不要我了吗?我对二爷一片痴心,爱慕之心天地可鉴!二爷怎忍舍弃我?还有茗儿,那是我九死一生才诞下的孩儿,您当真要将他从我身边夺走不成?”

她哭得肝肠寸断,衣摆被攥得褶皱丛生。林景泽望着她泪痕交错的脸,心中更是乱如团麻,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丫鬟盼儿轻细的嗓音:“二爷,三奶奶前来求见,此刻正在廊下候着。”

林景泽眸色微动,俯身轻轻拨开妙蕊的手,沉声道:“你先起来吧。” 言罢,转身整了整衣袍,迈步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