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站在楚墨身侧,战术目镜实时回传红外影像:四艘艇上,雇佣兵正砸开应急手摇启动器,但柴油机齿轮早已因断电锁死。
他们抬头望向“砺锋号”,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精密手术刀切开皮肤的茫然。
“走水下。”楚墨转身,声音压进骨传导频道,“‘海蛛’集群已就位,桩基检修通道开启——三十七秒后,平台主控将自动刷新一次底层安防日志。那是我们唯一的物理窗口。”
深潜作战服贴身而下,液态金属纤维在应急灯下泛着哑光。
楚墨扣紧头盔密封环,最后一眼扫过指挥舱——白天正俯身在战术平板前,手指翻飞,将一段伪造的钻井平台温控异常数据包,注入阿特拉斯能源集团的远程运维接口。
那数据足够真实,足以让平台值班工程师在接下来九十分钟内,反复检查西北塔楼地下二层的空调机组,而忽略隔壁机柜间里,硬盘指示灯那过于规律的绿光。
小型潜航器无声滑入海面,像一尾被夜色浸透的银鱼。
水压攀升,耳膜微胀。
楚墨闭目,呼吸放缓,心跳频率与潜航器推进器的低频嗡鸣悄然同步。
他脑中浮现的不是路线图,而是普罗米修斯号结构图里,那根支撑西北塔楼的A-7号主立柱——内部中空,直径1.8米,内壁焊有三级检修梯,但第三级梯阶下方三十厘米处,有一处十年前焊接修补留下的应力凹痕。
老周的情报里提过:那里,是整根立柱唯一未做防腐涂层的裸钢区。
雷诺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潜航器底部探出四枚磁吸式声呐浮标,吸附于立柱外壁。
浮标同步释放超声波脉冲,穿透钢铁,扫描内部结构。
屏幕上,那道应力凹痕清晰浮现,边缘微微鼓起——当年焊工为赶工期,多打了半秒脉冲,导致局部金属晶格畸变,形成天然微裂隙。
“就是这里。”雷诺低语,液压切割机探头已抵住凹痕中心。
滋——
幽蓝电弧无声绽放,没有火花,只有高温熔融金属的焦糊味透过头盔滤芯渗入鼻腔。
钢板应声豁开一道椭圆切口,边缘平滑如镜。
海水涌入,又被潜航器自带的微型泵瞬间抽离。
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通道,赫然洞开。
两人入内,关闭切口封盖。
维修通道内漆黑、狭窄、弥漫着浓重机油与海盐结晶混合的腥气。
雷诺打开腕部照明,光束扫过锈迹斑斑的梯阶,停在第三级——右侧扶手末端,一枚不起眼的黑色传感器正微微闪烁红光。
“被动红外+震动双模。”雷诺迅速判断,“它只监测向上攀爬的活体热源和足底压力。我们……往下走。”
楚墨没答。
他已单膝跪地,手套按向梯阶下方潮湿的钢壁。
指尖触到一处微凸的铆钉头——位置、角度、锈蚀程度,与结构图中标注的“非承力检修盖板”完全吻合。
他拇指用力一旋。
咔哒。
盖板弹开,露出下方垂直向下的方形竖井,井壁布满防滑纹路,深处隐约有冷风拂来。
就在此时,上方通道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刮擦声——是巡逻靴底蹭过锈蚀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