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整条质检流水线,已被无声置换。
白天或许不知情,但他的系统、他的签名密钥、他亲手调试的每一台AOI光学检测仪,都成了敌人的刻刀,在每一片硅基之上,刻下通往溃败的暗门。
楚墨合上公文包,指节在封口处轻轻一叩。
声音沉闷,像敲在棺盖上。
他抬头,望向铁丝网之外——百米开外,红树林的轮廓在雨雾中浮沉,气根如垂死巨蟒扎进褐黄浑浊的潮水,水面漂浮着枯枝与泛绿的油膜。
那里没有路,只有淤泥、毒蚊、退潮时裸露的牡蛎礁,和三十年前公司初建时,为规避环评而悄悄废弃的一处旧址:海盐湾半导体实验室。
地下三层,混凝土墙厚达1.8米,电磁屏蔽层至今未拆。
他站起身,将公文包夹在腋下,雨水顺着他额角流进衣领,冰凉刺骨。
雷诺已无声割开铁丝网,缺口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楚墨迈步,踏进红树林第一道水线。
脚陷进淤泥三寸,拔出时带起轻微的吮吸声。
他没回头,但余光扫过油罐车残骸——那里,半截断裂的消防水带正随风微微晃动,像一条尚未咽气的蛇。
而就在他左脚完全没入潮水的刹那,腕表震动了一下。
不是通讯,不是警报。
是一条匿名短讯,无发件人,仅一行字,以十六进制编码嵌套在设备自检日志里:
0x53 0x55 0x4E 0x2D 0x4C 0x41 0x42 0x2D 0x41 0x43 0x43 0x45 0x53 0x53 0x2D 0x4F 0x4E 0x4C 0x59
小主,
他没解码。
他知道那是谁的代号,也知道那扇门,为何至今未锈死。
雨在红树林里变了性子。
不再斜织,而是沉坠——每一滴都裹着盐粒与腐叶的腥气,砸在阔叶上闷响,滚落时拖出细长水痕,像一道道未干的血线。
楚墨踩进第三道水线时,左脚靴筒已没至踝骨,淤泥吸吮声黏腻得令人牙酸。
他没停,脊背微弓,肩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公文包紧贴肋下,边缘硌着旧伤疤,隐隐发烫。
百米外,海盐湾实验室锈蚀的通风口铁栅栏半塌在潮线上,藤蔓缠绕如溃烂的血管。
雷诺早先一步潜入,此刻正伏在二层通风管道内,呼吸压得极低,耳中只余自己颈动脉搏动——咚、咚、咚,与远处黑鹰残存的引擎嗡鸣共振,像一口被悬在深渊边缘的钟。
楚墨推开通风井内侧那扇伪装成混凝土墙的暗门。
门后是绝对的静。
空气滞重,混着陈年环氧树脂、臭氧与微量氟化氢残留的金属苦味。
应急灯早已失效,唯有穹顶裂缝漏下一线灰白天光,斜劈在中央环形控制台表面——那里积尘三指厚,却有一道新鲜掌印,清晰得如同烙上去的。
他没走近。
只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将公文包放在控制台边缘,指尖轻叩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