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的刹那,世界变了。
耳中雨声、警笛残响、远处摩托倒地的金属刮擦声……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真空般的寂静,唯有自己血液奔流的低频轰鸣,在颅骨内清晰回荡。
视野边缘浮起半透明战术界面:坐标、热源分布、结构应力点、电磁残余梯度——全部由植入式视觉增强模块直接投射至视网膜。
他转身,步履沉稳,走向控制台尽头另一扇门。
门开,露出一辆通体哑灰、无任何电子标识的越野车——车身焊缝粗粝,轮胎花纹深达两厘米,方向盘中央嵌着一枚黄铜齿轮,转动时发出真实的金属咬合声。
它不联网,不识路,不听指令。
它只认油、认坡、认重力。
雷诺已坐在驾驶位,左手搭在排挡杆上,右手握着一把改装过的老式机械扳手,指节泛白。
“六本木隧道东口,A-17匝道。”楚墨坐进副驾,声音透过骨传导耳机传入雷诺耳中,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舰炮掩护,十秒一轮,覆盖桥墩西侧三米范围。打的是混凝土,不是人。”
雷诺点头,没问为什么——他知道,楚墨要的不是摧毁,是制造一个“不可逾越”的物理断层。
越野车引擎轰鸣而起,不是电子点火的清脆,而是柴油在铸铁缸体内粗暴燃烧的闷吼。
车轮碾过地下车库斜坡,震得顶棚水泥簌簌掉灰。
与此同时,公路侧翼三百米外的松林里,万斯蹲在倒伏的蕨类植物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EMP过后,他耳朵里还嗡嗡作响,但左眼义眼已重启——红外热成像叠加夜视滤镜,正死死锁住那辆停在匝道中央、宛如黑色棺椁的丰田。
佐藤还在里面。
公文包还在他手里。
而此刻,全世界的电子眼都瞎了,连卫星都暂时失联。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抬手,向身后五名同样戴着抗干扰耳塞的雇佣兵比出三指——三秒后,冲锋。
他们从林缘低姿突进,借着暴雨与浓烟掩护,贴着路基碎石带疾行。
万斯右肩微沉,战术背心下那支改装Mk14的枪口,始终压在佐藤座驾B柱盲区。
他算得很准:桥墩阴影最长处,就是突击最佳切入点;而桥面与匝道连接处那截二十米长的钢混引桥,承重结构最薄弱——只要冲过去,就能在EMP恢复前,把人抢走。
他甚至已经想好撤退路线:钻进下方废弃排水涵洞,那里有黑蛇帮早年挖好的走私通道。
可就在他左脚踏进引桥第一块伸缩缝的瞬间——
一道刺目白光从桥面接缝处猛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铝热反应——高温熔融的铝粉与氧化铁在零点三秒内爆燃,温度直逼两千五百度。
赤红铁水如活物般泼洒而下,瞬间熔穿沥青路面,将引桥东侧彻底烧蚀出一道宽三米、深半米的灼热沟壑。
烈焰翻卷,热浪扭曲空气,连暴雨砸落都在半空蒸发成嘶嘶白汽。
万斯瞳孔骤缩,猛地刹步。
沟壑对面,丰田车顶在烈焰映照下泛着幽冷反光。
他和佐藤之间,已无路可通。
只剩火,与铁水缓慢流淌的、令人牙酸的滋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