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转身,身影融进走廊阴影,无声无息。
二十分钟过去。
雷诺返回,掌心摊开一枚拆解的电动剃须刀底座。
里面没有电池,只有一枚米粒大小、表面镀着哑光镍的圆片——微型定位信标。
它正以137.8MHz频段,持续发射一组加密脉冲,数据包头赫然标注着:LONGBONE-α(龙骨坐标),PROPULSION-γ(推进轴转速),HEAVE-PITCH-YAW(纵摇横摇偏航实时参数)。
楚墨接过信标,指尖冰凉。
他没说话,只将它轻轻放在主控台一角,任那微弱却固执的电磁震颤,透过不锈钢台面,一下,又一下,叩击着整个机房的寂静。
远处,海雾深处,潜艇的轮廓依旧静默。
它没动,却比任何冲锋都更令人窒息。
楚墨终于抬眼,望向舷窗外那片被探照灯撕开的浓雾。
雾霭之下,海水正以一种肉眼难察的节奏,微微起伏——像巨兽胸腔里,缓慢而沉重的搏动。
他忽然问:“雷诺,声呐浮标,还有多少枚没投放?”
雷诺答得极快:“七枚。三枚预设在东偏北15度,四枚在西南海域。”
楚墨点点头,将信标收回掌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肤,寒意直透骨髓。
他没下令逮捕陆诚。
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只是把那枚仍在微微震颤的信标,轻轻按进自己战术背心内袋——紧贴左胸下方,心跳的位置。
甲板风声未起,舱内却已凝滞如铅。
楚墨指尖仍残留着那枚信标的冷硬棱角——它在战术背心内袋里微微震颤,像一颗被囚禁的、跳动异常的心脏。
137.8MHz,龙骨坐标,推进轴转速,纵摇横摇偏航……这不是干扰,是测绘。
是潜艇在黑暗中睁眼,用无线电波一寸寸描摹这艘护卫舰的骨骼与脉搏,只为等一个开火许可。
他没抓陆诚,因为抓了,信号就断了。
断了,潜艇便会立刻转向——不是撤离,而是潜伏更深,等待下一次更致命的静默窗口。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暴露之后,而在暴露之后的“误判”之中。
“雷诺。”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机房服务器残存的嗡鸣里,“拆掉信标原电池,换装高衰减镍氢芯,输出功率调至标称值的112%——要让它‘过热’,但不烧毁;要让它‘飘移’,但不脱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主控台侧壁嵌入式光纤接口旁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再接一段0.8米屏蔽软缆,绕过舰载时频同步模块,直连B-7号声呐浮标遥控链路。让它以为——自己正从‘天巡者’边缘协议端口接收校准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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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诺颔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他取镊、拆壳、焊点、封胶,全程未发一言,唯有一双眼睛在应急灯下泛着幽微的光,像两粒冷却中的钨丝。
楚墨则走向角落一台待命的便携式高压惰性气体灭火枪。
枪体冰凉,压力表指针稳停在14.3MPa——足够击穿三层防弹玻璃,也足够让一个成年男性在0.4秒内失去全部平衡与意识。
他没看陆诚离开的方向,却早已将那人每一步的节奏刻进听觉记忆:左脚落地延迟0.13秒,右膝微屈幅度比标准值小2.7度,呼吸周期在拐角后延长了整整1.8秒——那是人在确认身后无人尾随时,最本能的松弛,也是最危险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