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签发豁免令时,连白天的名字都没听过;他烧毁备份硬盘时,以为连灰都该散进风里;可现在,这枚该死的小东西,正静静躺在他亲手倒扣的锅底,像一枚早已埋好的雷针,只等他掀盖的手落下,便把整座仓库、整条证据链、整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之网,全数引爆。
他猛地抬脚,鞋底狠狠碾下!
“咔。”
一声极轻的碎裂音,混在铁皮顶棚漏下的风声里,几不可闻。
陶瓷壳应声崩裂,内部晶粒迸溅,线路板扭曲变形。
他喘着粗气,盯着那团被踩进水泥缝里的黑渣,喉结上下滚动,仿佛真把这枚耻辱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压力传导至压电陶瓷基底的第0.47秒,设备已将最后30秒音频波形压缩为低频震动信号,通过地面共振,以次声波形式向四周扩散。
而三公里外,皖北县城老街深处,陈国强家修铺柜台底下,那台用旧收音机改装的接收端,正无声嗡鸣。
次日清晨五点十七分,天光未明,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气。
陈国强蹲在自家腌菜坛子前,手边摆着万用表、镊子、一小卷锡箔纸。
他没开灯,只借窗外微光,将收音机后盖拧开,手指探进扬声器腔体,轻轻一拨——一块指甲盖大的压电片“嗒”一声弹出,表面凝着细密水珠,像刚从井底捞上来。
他把它贴在耳后,闭眼听。
三秒静默后,一段断续、沙哑、带着金属摩擦杂音的音频钻进耳膜:
……“……不能留……全烧……”
(纸张撕裂声)
(打火机“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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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遇热蜷曲的“滋啦”)
“……王秀兰……她扫过……别让她……”
声音戛然而止。
陈国强睁开眼,瞳孔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片被灶膛熏透的沉黑。
他起身,抄起墙角那把旧磁棒,又顺手抓了半块冷馒头塞进兜里,推门而出。
城郊废品中转站还在打盹。
晨雾未散,铁皮棚顶滴着水,王秀兰正佝偻着腰,拿长柄扫帚一下下刮着水泥地上的油污。
她耳聋,但眼睛亮得吓人,远远见陈国强来了,立刻直起腰,朝他使劲挥手,又指指自己鼻子,再用力嗅了嗅——那动作熟稔得像呼吸。
陈国强走近,递过馒头。
她摆摆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裹着几小撮黑灰:“昨儿半夜,有车来……烧东西。”她张大嘴,口型清晰,“味儿怪,像塑料混铜线,还带点甜腥——你记不记得?咱厂老车间熔锡炉,就是这味儿。”
陈国强没接话,只蹲下身,目光扫过排水沟口。
那里积着昨夜雨水,水面浮着一层油腻的虹彩。
他掏出磁棒,缓缓探入沟底淤泥。
搅动两下,提上来——棒尖吸着三片焦黑纸屑,边缘卷曲,其中一片稍大,一角勉强能辨出铅印字迹:
……豁免企业清单-密级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