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蹲在沟边,一点点挖泥、清石头,寒风刮在手上,冻得皮肤发僵,泥渣沾得满手都是,又冷又黏,连指缝里都塞得满满当当,可两人一句苦、一声累都没喊。
天黑透了,山间只剩零星灯火,两人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回走。
山路坑坑洼洼,脚步沉得抬不起来。
章玉柱走在后面,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踏实:
“哥,以前赌钱、混日子,一天到晚啥也不干,躺着都觉得累得慌。今天干了一天活,累是真累,可心里亮堂,夜里肯定睡得踏实。”
章玉梁揉了揉发酸的腰,望着黑漆漆、连绵起伏的山影,声音缓而沉:
“以前是心累,浑浑噩噩,心里空得慌;现在是身子累,睡一觉,缓过来就好。心要是烂透了,那才是一辈子都好不了。”
回到冷清清的老屋,屋里没什么热气,两人简单烧了点热水,擦了擦脸和手。
从方大爷送来的小米袋里抓了两把,添水熬粥。
小火慢煮,不多时,屋里飘起淡淡的米香。一人捧着一碗热粥,喝下去,暖意从喉咙暖到肚子里,便心满意足躺在铺着稻草的木板床上。
章玉柱忽然想起什么,往草堆里挪了挪,轻声问:
“哥,等明年地里有收成了,我们真给玉珠寄点东西吗?”
章玉梁沉默片刻,窗外风声呜呜作响,他的声音很轻,却稳得像扎进土里的根:“寄。不求她原谅,也不求她见我们。我们欠她的,不是钱,是良心。能补一点是一点,山里的土特产不值钱,可都是我们实打实的心意。”
窗外山风呼啸,屋里寒气未散,可两颗漂泊了半辈子的心,第一次有了稳稳当当的着落。
山里的冬天漫长湿冷,可章家兄弟的日子,却从这片冻土里,慢慢重新活了过来。
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还没散,寒气裹着露水往骨头里钻。
李二叔一早扛着东西过来,见兄弟俩天不亮就起身忙活,眼里多了几分认可,主动把旧簸箕、铁锨往墙角一放:
“这俩家伙事儿还能用,你们拿着。山里种地,得会积肥,我教你们挖坑堆肥。”
“二叔,这怎么好意思。”章玉梁连忙上前。
“有啥不好意思的,肯干活,就是好样的。”李二叔蹲在地上,指点着挖坑的深浅,“肥要堆匀,土要盖实,发酵透了,庄稼才长得旺。”
方大爷也紧跟着送来麻绳、麻袋,蹲在院里帮他们修农具,磨镰刀、紧锄柄,一边忙活一边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