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问卷是可以通过设置一些“陷阱”，让结果趋向于设计者的目的，而我们设置的题目，只是明晃晃地指出，这里的“儿女孙辈”，其实没有自己的人生。

我觉得“不知道可以问长辈”有些露骨了，但警官说这是必须加的，道理我不太懂，可能比起还能反应过来各种梗的年轻人，和老年人说话就要简单直接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效果比我想象得好。

“阿豪爷爷”当年可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初中生，坚持自己来写，但当“阿豪”，“阿豪他叔”，“阿豪他婶”都来问他问题时，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我不知道。”

“爷爷，不知道。”

“阿豪，阿豪，你大学是，是...是什么专业？”

“爷爷...爷爷不知道。”

“不知道啊，我忘了，忘了。”

“......”

他是“阿豪”，她是“娇娇”，那是“幺妹”，有些老人喊得太熟了，甚至都忘了，他们的大名叫什么。家族的大事件是一样的，最难忘的事是一样的，金钱观，人生观，是类似的，可上的什么学，开心心与悲伤的时候和原因，怎么可能还一样？

可太多太多事，他们不知道。

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他们始终还操心着某些事，放心不下某些人，可他们早就不再年富力强，走路慢了很多，视线也逐渐模糊——亘古而在的高山被隧道穿过，闭塞狭小的乡村被远方接纳，可在他们身上流逝的时间，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不愿被丢下，被遗忘，但始终，只能在青山绿野之间，遥望着。这份心情，应当也是这个世界的来历之一，但不是唯一。

“0307，我们应该成功了，我感觉，脑海里有很多思绪在离开，但好像，我们也在离开。”警官将我的手慢慢拿开，然后向我敬了个礼，“谢谢你的帮助，我们一会再见。”

“就结束了？”比起以往那些大事件，这次的事的确“容易”了很多。

我想，可能主要是因为，这里的老人家们，再怎么遗憾和不甘，都不会困住孩子们的未来，即使这些孩子，不是他们的孩子。就像很多年前，在他们的“托举”与期盼中，他们的“未来”，走出了大山，成了，孩子的孩子，未来的未来。

如果只是它们自己留在这一方“圆满无缺”的世界里，或许还有疑惑，挣扎的空间，但只要涉及年轻的孩子们，一切就没什么好考虑的了——过去可以逝去，重要的是，有人能走向未来。

“呼——049，你还好吗？”

“很好。”

“阿豪”笑着向我挥手，“阿豪爷爷”也略带悲伤地向我挥手。与此同时，房屋，纸笔，心情各异的人，都在消散。没有比较浪漫地化作漫天光点，只是逐渐褪色，直到空白一物。直到，只剩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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