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眼前光圈的颜色却越来越深,怎么甩也甩不掉……就在这时,那道恍若隔世的微弱电流声传导至耳膜。
闻声的瞬间,孟呦呦心中一惊,可慢慢的,又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细碎的像素点在眼前连续闪烁不定,久久拼凑不成一个轮廓清晰的形状,孟呦呦拿出超乎寻常的耐心,等待着眼前那块虚幻的显示屏慢吞吞加载完整。
边框的线条时明时暗,偶尔还会凭空抖落几缕蓝色“雪花”,显然信号不怎么好。
又过了十几秒,屏幕才算勉强稳定下来,随后跳出了一行她无法准确定义为熟悉与否的字体:【你好,本系统的前宿主孟呦呦。我是蒙达系统的运营官Eric,主要负责维护系统的正常运行和升级工作,其中包括监督下属系统管家的日常工作质量。】
其实是熟悉的,只不过距离孟呦呦上一次见到它,真的过了太久太久。
孟呦呦面无表情地开口道:“Eric?那之前的那个兜兜呢?”话出口的刹那,只有孟呦呦自己清楚,她究竟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歇斯底里的冲动。
Eric:【系统管家兜兜,此前在负责第837号任务世界的运维期间,为了冲刺个体业绩,在宿主与守护对象的感情进程逐步平稳向好的阶段,仅根据本系统内部智能化监测面板上显示的进度条达到99.99%的单一参考数据,私自做主提前关闭了本系统与宿主的对话渠道,并违规向系统中枢提交为“已成功”,属于严重的操作失职与滥用权限行为。现已受到本系统最高规格的处罚,被永久剥夺了系统管家的身份职能。】
孟呦呦双目冰冷,发出的声音裹着极致的寒意:“什么意思?一句操作失误就够了?”
“所以,我是个毫无感情的工具人吗?从头到尾被你们耍得团团转!不用问一声,想要运到哪里,就给运到哪里!想要把我送回来,就把我送回来!全凭你们的心情决定!”
“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你们的什么狗屁破任务。”她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的尖锐:“呵!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作为当事人什么都不知道?”
孟呦呦的情绪终归还是失了控,她大声指控面前这个没有生命和情感的虚拟人物:“你知道吗?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都在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人格分裂?怀疑自己爱的人到底是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真像个疯子。
“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她的声音忽又变得无力,只剩下弱弱的哽咽。
见状,Eric紧急切换为了更加柔和的语调模式,但机械的语音本质上不可能带有任何足以抚慰人心的温度:【您先别激动!事情不是您想的这样!我先代表蒙达系统对您的遭遇表示最诚挚的歉意,但此次事故确实不是我们主观上能够完全控制的,这中间存在着许多不可抗力的因素。
请您先冷静一下,容我慢慢讲清楚。】
Eric输出的文字开始密集滚动:【正是因为管家兜兜的上述违规操作,系统中枢一直将“ta”提交的第837号任务世界,判定为进程成功完结的任务世界。这也正是为什么系统未能及时检测到守护对象的生命危机,以至于酿成了大祸。
当然,我们对下属管家的监管存在严重疏漏,未能及时介入纠正其违规行为,这是我的工作失职,责无旁贷。我再次向您致歉!
后来一直到宿主您的生命体征也于第837号任务世界里消失,至此任务世界的“因果主锚点”相继丢失(您与守护对象),直接导致该任务世界轰然崩塌,产生的突发破坏力反噬到蒙达系统中枢。
系统为此受到重创,出现全域指令失序、机能紊乱、干预模块大幅失效的状况。为阻止恶劣影响持续扩散,我们只能应急启动“剥离策略”,强行切割系统与该任务世界及周边几个受损较大的任务世界的链接路径。
之所以拖延至今才联系您,是因为本系统在此之后陷入了长时间的半瘫痪阶段,耗费了大量算力与能源进行自我修复,才勉强将运行机制拉回正轨。而在这段自顾不暇的修复期里,我们彻底丧失了对第837号任务世界的干预能力,最终不幸迎来了二次坍塌的灾难性结果。】
孟呦呦没什么反应地听着:“……”
Eric继续叙述:【第837号任务世界总共经历过两次坍塌。发生第一次坍塌时,自动触发了任务世界内置的隐性自我防御代码,激活了“应激回溯机制”。
因此,在机制的作用下,第837号任务世界的时间线被倒回至宿主穿越前的时间节点,而您作为未成功完成守护任务的宿主,被机制自动遣送回了原时空。
但是这次“自御回溯”并未能有效扭转“守护对象死亡”的关键结局,守护任务再次以失败告终,任务世界遭受第二次,也是毁灭性的坍塌。】
Eric:【需向您额外明确:两次坍塌并非抹除宏观时空的客观存在,那些与“目标任务主线”无关或关联性极低的芸芸众生、社会秩序、历史走向乃至自然规律,依旧按原有轨迹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