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湾村前哎,许前进带着大伙等候在此,等候在此啦!”
吆喝声脆生生撞在村口老槐树的枝干上,惊飞了两只啄着槐米的麻雀,扑棱棱的翅膀扫过缀满白花的枝桠。带头的许前进,蓝布褂子的袖口磨出了圈细细的毛边,被风掀得贴在胳膊上,手里那面小红旗红得扎眼,杆儿攥得指节泛白。他每隔几秒就踮一次脚,胶鞋跟碾着村口新铺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目光像拉满的弓弦,死死锁着公路尽头的弯道——那是王家坳乡亲们来的方向。
他身后三十多个葫芦弯村民,站得不算笔直却透着股庄稼人特有的规整劲儿。拎着蓝布袋子的老许头,枯瘦的手指时不时把袋子往怀里紧一紧,袋底隐约露出几颗圆滚滚的土鸡蛋,是他特意给王建国带的;穿碎花衫的刘婶牵着扎羊角辫的妞妞,孩子手里攥着颗没剥的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小脑袋却左顾右盼,好奇地盯着葫芦湾村口的太阳能路灯,嘴里小声问:“娘,那杆子上的灯,不用拉电线吗?”;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凑在一块,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眼里的兴奋。
“听说建国叔这外甥,把葫芦湾折腾得跟城里公园似的!”大巴上不断响起众人的议论声。
“咱村那土道,一下雨能陷住驴蹄子,你看人家这路,柏油铺得能照见天上的云!”
“这次来可得好好学,咱王家坳也该改改穷模样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滚来一阵闷响,像初夏山头的雷,裹着风越来越近。六辆豪华大巴顺着公路拐过弯道,车身锃亮得能映出路边的白杨树,叶片在玻璃上晃出细碎的影子,串在一起像一串会移动的银元宝。车队稳稳停在村口,车门“嗤”地一声弹开,一股凉风吹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快步下来,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很,领带打得板正,正是许前进。
“大舅!”许前进一眼就瞅见了人群里的王建国,老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最前头,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双手紧紧攥住老人的手,指节都微微泛白——上次见大舅,还是去年春节,这一晃快一年了。
王建国拍着他的胳膊,粗糙的手掌蹭过西装袖口,留下几道浅印子也不在意,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带着点颤:“前进呀,可算又见着你了!你看,咱王家坳老老少少都来了,有带着娃的,有拄着拐的,你可别嫌人多吵闹啊!”
“哪能啊!”许前进笑着摆手,目光扫过村民们,看见李大爷悄悄摸了摸肚子,刘婶也低头问妞妞“饿不饿”,赶紧补充:“我知道大伙天不亮就赶路,肯定有没吃早饭的。要不先去大锅饭食堂?蒸了包子,炸了油条,先垫垫肚子,您看行不,大舅?”
“行行行,就这么着!”王建国嗓门一提,朝着村民们喊,声音亮得能传老远,“大伙听见没?前进早把热乎饭备好了,快上车,咱先吃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