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西汉,推恩令拆碎了诸侯国的割据根基,盐铁官营攥紧了国家的经济命脉,中央集权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稳了。除了皇位依旧世袭,那些靠着血缘就能世代掌权的贵族政治,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官员要靠察举征辟,才能走上朝堂。
可时代的局限,就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没有普及的造纸术,更没有后世的印刷术,书本是千金难买的奢侈品,知识天然被少数人攥在手里。再加上察举制本身的制度漏洞,那些有钱有势的世家大族,慢慢垄断了读书的机会,垄断了做官的门路,也垄断了地方的经济与话语权。门阀士族,就这么在和平年月里,悄无声息地长成了参天大树。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中央与地方的裂痕越来越深,寒门与士族的鸿沟,也越来越宽。
当这些矛盾攒到了极致,再也无处安放的时候,黄巾起义的烽火,一把烧穿了东汉的万里江山。皇权塌了,地方的门阀们趁机拥兵自重,天下分崩离析,便有了汉末的群雄逐鹿,有了三国的烽火连天。
魏晋一统,可破碎的秩序并没有真的拼好。门阀依旧把持着朝堂,垄断着天下的权与利。更要命的是,百年战乱掏空了中原的根基,汉族人口锐减,北方的大片田地荒草丛生,草原的游牧族群,便一步步南下内迁而来。阶级的矛盾、中央与地方的矛盾,再叠加上尖锐的民族矛盾,三重烈火一起烧,西晋的江山,转眼就碎成了齑粉。
小主,
天下,就此坠入了五胡十六国与南北朝的乱世。这一乱,就是数百年。北方的战火,把繁华城郭烧成了断壁残垣;南方的门阀,在醉生梦死的安逸里,烂到了根里。旧的制度、旧的阶层、旧的秩序,全都在战火里被碾得粉碎,只等着新的生机,在一片废墟里破土而出。
隋唐的建立,终于给这片乱世画上了句号。均田制、租庸调制、府兵制、三省六部制,再加上彻底改写了阶层流动规则的科举制,一套全新的制度体系,把中华帝制时代,推上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贞观之治的清明,开元盛世的繁华,就此永远写进了史书里。
尤其是科举制的推行,让哪怕是寒门的子弟,只要读得了书、考得中功名,就能踏入朝堂,走到权力的中心。这扇向上的门一打开,整个天下,都活了过来。
可盛世的阴影里,致命的隐患早就埋好了。最核心的两处,一个是均田制,一个是节度使制度。
唐初的时候,天下有太多无主的荒地,朝廷能把田地公平地分给百姓,均田制才能稳稳立住,这也是租庸调制和府兵制赖以生存的经济根基。可日子久了,人口越来越多,能分的地越来越少,世家大族还在无休止地兼并土地,朝廷手里的公田飞速流失,均田制,慢慢就走不下去了。
百姓分不到地,却还要承担沉重的赋税,只能背井离乡,成了逃户。逃户越多,朝廷能征税的人家就越少;征税的人家越少,剩下的百姓要交的税就越重,逃户也就更多。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循环。大唐的国库,一天天空了下去,哪怕后来有两税法的改革,也救不了这积重难返的局面,盛唐的荣光,终究是一去不返了。
而节度使制度,更是给大唐的棺椁,钉上了最致命的一颗钉子。原本只是为了加强边疆防务设立的节度使,慢慢攥住了地方的军权、财权、行政权,从朝廷的守边臣子,彻底异变成了割据一方的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