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家属吗？”
当杜宁看见黎星带着一位陌生的女生一起上了车后，他回过头朝黎星这样问了一句。
“算是吧。”黎星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虚地这样说道。
而段小韵，她看着坐在驾驶位的青年，不清楚黎星要带自己干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坐在了黎星的旁边，一言不发。
“家属你好，我是S城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杜宁，黎星委托我帮你调查2001年唐诺的意外死亡案件，我不能向你直接展示档案，所以我会带你去案发现场给你讲述下唐诺的意外坠楼事件。”
杜宁大概是今天休假，所以没有穿警服出来，而是朝段小韵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也是为了走一下流程。
而段小韵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都怔住了，她缓缓看向黎星的脸，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而黎星，他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唐突了，也不知道段小韵知道自己做了这些事而感到愤怒，便也只是保持了沉默。
“我先口述一下案情吧。”杜宁踩下了油门，轿车发出轰鸣声向前行驶，“2001年六月十三日晚七点十五分，唐诺独自乘坐公交车来到了翔泰大厦，二十分乘坐电梯来到七楼天台，她在上面独自待了半个小时左右，于八点零二分坠楼身亡，楼下的保安听到声音后去了现场，第一时间拨打了110和120，在送到S城市立医院后于八点三十五分于宣布抢救无效身亡。”
.......
杜宁只是在陈述着当时发生的案情，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刃般在段小韵的心上刻下了一道道伤痕。
她的嘴唇颤抖着，不明白为什么黎星要去找警察调查这件事，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让人又一次把自己心里最脆弱的那处伤痕撕开。
“警方在勘察了天台后，发现了天台上有着搬上来的桌子板凳、几本初中课本以及课外书，上面分别留有唐诺以及她弟弟唐允的名字。”杜宁继续说道，“在后来询问了他们的父亲以后得知 ，翔泰大厦是他们以前住的地方，在夫妻二人分居后二人各自搬家了，但唐诺还是会和弟弟唐允去那里偷偷一起看书学习，持续了两年之久 。”
“因为母亲那天勒令唐允禁止与姐姐往来，所以弟弟唐允当天并没有去翔泰大厦，唐诺便在那里独自等待了半个小时。”
“当她倚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时，栏杆因年久失修而发生了断裂，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案发现场以及唐诺家中没有发现任何遗书，尸检报告表示唐诺并没有任何自残倾向，在调查了她的日记以及社会关系后得出了唐诺平时的表现都相当正常，不存在心理问题 。”
“在经过细致勘察和实验报告后，警方得出结论，唐诺的坠楼是一起因为天台栏杆断裂而引起的意外坠楼事故，并非自杀。”
这是最后杜宁给予段小韵的准确的答复。
“但......她坠楼的当天难道不是她父母离婚的日子吗？这不能算是心理问题的佐证吗？”
段小韵的声音几近颤抖着，哪怕杜宁告诉了她这么多细节内容，她还是认为唐诺是因为 自杀而跳楼，并不是所谓的意外身亡。
“哪怕时间点吻合，但客观上没有直接行为佐证，像遗书和自杀准备动作之类的，这些是警方判断死者自杀的重要标准。而且物理证据上完全符合意外，所以警方最后将唐诺的死定性为意外身亡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杜宁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只能说当时在人道主义的方面做的还不够，如果现在是我接手这个案件，一定会在最后标注上‘不排除心理因素影响，但无实证支持’，以此来避免家属的争议。”
“不......”
段小韵还是摇着头，她的双眼中闪烁着泪花，不愿意接受这所谓的事实。
自己是如此相信，是因为自己的刻薄话语导致唐诺自杀的，哪怕背负了这么久的罪恶感 她也愿意将这个想法坚持到底。
但自己被突然告知，其实唐诺的死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按理来说自己应该如释重负了才对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反而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了呢？
“杜警官，先别说了吧，安心开车。”
大概是察觉到了段小韵的感情波动，黎星终于发话了，而杜宁也是点了点头，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黎星看着自己身边的段小韵，却无法看清她的脸，她低着自己的头，任由泪水一滴滴落在腿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发出无助又悲伤的呜咽。
而黎星，他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轻轻拍了拍段小韵的肩膀，想要以此来安慰段小韵的悲伤。
尽管他清楚，这样做大概也只是徒劳。
————
翔泰大厦位于开发区的偏远位置，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在一片有些窒息的沉默中众人到达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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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诺父亲告诉我，他们住进这里的时候翔泰大厦才刚建成不久，住户不多。不到一年他们夫妻就分居了，再也没回过这里。”
“唐诺出了事之后，翔泰大厦的住户都觉得这里不吉利，陆陆续续从这里搬走了，翔泰老板觉得情况不好就卷款跑路了，没人来接手，这里就彻底闲置了，变成了现在这种荒废的样子。”
杜宁将车停在了外面的停车位，解开了安全带。
做完了简单的解释后，他回头看向了黎星，像是想让他说些什么。
“杜警官，你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吗，我跟她去那里看看。”
“可以，我在这里等你们。”
得到了杜宁的答复后黎星打开了车门，又看了看身旁的段小韵。
“去看看吗？”
.......
段小韵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看向了面前有些破败的大楼，呼吸愈加沉重。
“如果你不愿意去就算了，我们回去吧。”
“.......”
段小韵看向了黎星的双眼，黎星此刻再没有一丝闪躲的意思，只是面带着温柔的表情，朝段小韵摇了摇头。
就像在说，你已经到这里了，就这样已经够了。
如果实在不愿意直面你的悲伤，我不会强求你的。
但......
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
————
天台位于七楼，由于电梯已经荒废黎星和段小韵只能走楼梯上来。
虽然这里已经闲置了四年之久，但大厦内部并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破败，像是有人打扫过似的，天台的门口还有人放了几束花，虽然已经枯萎了。
推开天台的门，黎星才惊讶地发现，这里还保持着曾经的模样。靠近栏杆的地方简单地摆放着桌椅，一台落灰的台灯放在桌上。桌子的旁边纸箱里堆放着各种杂物，主要是各种书本，还有不少用完的中性笔芯以及草稿纸。
正对着门的天台栏杆已经断裂，那里被警方拉上了警戒线，这么多年都没有撤掉，大概就是当时唐诺坠楼的地方。
只是看着天台的布局，一种不安的感觉就涌入了黎星的心头。虽然栏杆看似十分坚固，而且唐诺将桌椅的位置相当靠近栏杆，如果她倚靠在栏杆上的话确实容易发生意外。
“这里就是......”
段小韵看着眼前的一切，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了。
四年前的某天，自己最好的朋友就是在这里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而现在，自己又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到这个地方呢？她反复在内心询问自己，却根本得不到答案。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