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记忆的味道

管理员的声音突然从黑暗处传来,吓了伊万一跳:"有时候,过去不像档案中记录的那么...规整。"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您父亲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留下了自己的记录。"

"自己的记录?在哪里?"伊万急切地问道。

管理员的身影完全融入黑暗,只有她的声音还在空气中振动:"去找普罗科菲耶维奇吧,他知道一些事情。不过要小心,有些知识一旦获得,就再也回不去了。"

伊万还想再问什么,但台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熄灭了。黑暗中,他听见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还有那种甜腻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烈起来,几乎令人窒息。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管理员已经不见了踪影。伊万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档案室中,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和配给券,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而这个谜团的核心就是他从未真正了解的父亲。

离开档案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雾比之前更浓了,路灯变成了模糊的光晕,像是垂死之人的眼睛。伊万加快脚步,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又回来了,仿佛有无形的眼睛正通过浓雾注视着他。

在转过一个街角时,他几乎撞上一个人影。是普罗科菲耶维奇,他站在雾中,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散发出熟肉的香气。

"库兹涅佐夫?"普罗科菲耶维奇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难以解读,"在档案馆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伊万警惕地看着他:"你都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父亲的事?"

普罗科菲耶维奇的笑声在雾中显得格外刺耳:"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小子。有些事情还是埋在土里比较好。"

但就在这时,普罗科菲耶维奇的表情突然变了,他的眼睛睁大,盯着伊万身后的某个东西。伊万转身,看见那个穿旧军大衣的老人站在街角,手中的木棍有节奏地敲打着路面。

铛。铛。铛。

普罗科菲耶维奇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猛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塞给伊万那个油纸包:"拿去吧,这是你父亲最喜欢的。下周一下午来肉联厂找我,到时候再谈。"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雾中,留下伊万独自面对那个神秘老人。老人停止敲击,向伊万微微点头,然后也转身离去。

伊万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片熏肉,散发出浓郁的橡木和蒜香味。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一片放入口中——那味道突然唤醒了一段深埋的记忆:小时候,父亲常常从工厂带回这种熏肉,说是"特别奖励",母亲则会小心翼翼地把它切得纸一样薄,每人只能分到一两片。

但记忆中那种熏肉的味道与此刻口中的并不完全相同。现在的这种更加浓郁,几乎带着某种野性的气息,让他的舌尖微微发麻。

伊万突然意识到,父亲可能参与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而那个神秘老人、档案馆管理员、甚至普罗科菲耶维奇,都只是这个巨大谜团中的一小部分。

下周一的肉联厂之约,突然变得既令人恐惧又充满诱惑。伊万知道,他可能正在揭开一个最好永远埋藏的秘密,但为了一探父亲临终未能说出的真相,他已经无法回头。

肉联厂更衣室弥漫着血腥与消毒液混合的气味,浓重得几乎能够看见——粉红色的雾气在空气中 lazily 盘旋,附着在一切表面,包括伊万的皮肤和衣服。他缩在长凳角落,听着普罗科菲耶维奇的声音在蒸汽里忽远忽近,像是从深水中传来。

"那老头子总在午餐时间消失。"普罗科菲耶维奇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共鸣,仿佛不止他一个人在说话,"工人们发现他总带着个铁皮饭盒,里面装着..."他突然压低声音,同时更衣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生肉。"

伊万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生肉?"

"对,切成薄片的生牛肉,用盐和黑胡椒腌着。"普罗科菲耶维奇凑近一些,他的呼吸中带着伏特加和某种更深层腐败的气息,"有次我值夜班,看见他蹲在冷库门口,用指甲在冻肉上划出花纹——像某种仪式。"

更衣室里的蒸汽突然变得浓稠,在墙上凝结成红色的液滴,缓缓滑落。伊万注意到普罗科菲耶维奇的眼睛异常明亮,瞳孔扩张得几乎看不到虹膜。

"最邪门的是他总在月圆夜去涅瓦河边的废弃码头..."普罗科菲耶维奇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不像他自己的声音,"带着那个铁皮饭盒,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更衣室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两人冲出去时,只看见运送冻肉的传送带还在转动,地面的冰碴组成奇怪的螺旋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气味——不仅仅是肉类的腥气,还有那种伊万已经开始熟悉的甜腻气息,像是肉桂和丁香的混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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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伊万指着地上的符号问道。

普罗科菲耶维奇的脸色变得灰白:"不该看的别多看,小子。有些事情知道了就再也脱不了身。"

但伊万的注意力被传送带尽头的一扇门吸引。那门半开着,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他不由自主地向那扇门走去,普罗科菲耶维奇试图拉住他,但手指刚碰到伊万的手臂就猛地缩回,仿佛被烫伤一样。

"别进去!那里不是..."普罗科菲耶维奇的声音被一阵突然响起的机械轰鸣声淹没。

伊万推开门,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那种甜腻的气味在这里更加浓烈,几乎实体化,像是无形的触手从深处伸出来,邀请他下去。墙壁上渗出某种粘稠的液体,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彩虹色光泽。

他向下走了几步,听到下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许多人在低语,又像是刀叉碰击盘子的声音。还有某种...咀嚼声,湿漉漉的,令人不安。

"伊万。"一个声音突然从下面传来,清晰得可怕。是父亲的声音。

伊万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猛地下冲几步,然后停住了——楼梯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门上装饰着奇怪的浮雕:牛头、麦穗、三颗叠放的星星。与父亲笔记本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门缝底下漏出微弱的光线,还有那种低语声和咀嚼声。伊万伸手推门,门冰凉刺骨,仿佛不是金属,而是某种活物的皮肤。

"你不该来这里。"普罗科菲耶维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伊万一跳。他站在楼梯上方,手中拿着一把长长的肉钩,眼神异常复杂,"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伊万看着那把肉钩,又看看面前这扇诡异的门,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危险的境地。但父亲的声音还在门后回响,那种呼唤他无法忽视。

"我父亲在里面,是不是?"伊万问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普罗科菲耶维奇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你父亲已经死了,伊万。死了并埋葬了。但那不意味着他...不再活动。"

就在这时,铁门突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有某种机制正在内部运转。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漏出更多的光线和声音。伊万瞥见里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有长长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

门又猛地关上,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它拉了回去。普罗科菲耶维奇松了一口气,但表情仍然紧张。

"周一下午,"他说,"码头见。带上你父亲的笔记本。到时候你会知道一切——或许比你想要的更多。"

伊万还想问什么,但整个建筑突然震动起来,仿佛某种巨大的机器在深处启动。墙壁渗出的液体突然变成鲜红色,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快走!"普罗科菲耶维奇推了他一把,"在他们醒来之前!"

伊万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梯,回到更衣室。他回头看了一眼,普罗科菲耶维奇站在那扇铁门前,手中的肉钩低垂,仿佛在守卫,又仿佛在祈祷。

离开肉联厂时,伊万感到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雾中的影子似乎有了具体的形状,像是穿着旧式服装的人影,在远处注视着他。

那晚,伊万在父亲旧书桌抽屉深处找到了那本皮面笔记本。笔记本散发着肉桂和金属的混合气味,书页边缘有不明的暗色污渍。前半部分记满齿轮参数和金属疲劳公式,但那些数字和公式在伊万眼中开始扭曲变形,变成了某种邪恶的符文。

后半部分画满诡异符号:牛头骨、麦穗、三颗叠放的星星。最新的记录停在1964年9月30日:"满月升起时,码头见。"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仿佛是在极度紧张或兴奋的状态下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