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基米尔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撞开摇摇欲坠的房门,一头扎进门外狂暴的黑暗风雪中。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把刀子割在脸上,他深一脚浅一脚,不顾一切地冲向城外,奔向那片被暴风雪统治的、广阔的、死寂的伊尔门冰湖。身后,那栋被惨绿魔焰吞噬的宅邸,像一个燃烧的绿色墓碑,在风雪中怪异地摇曳。
湖面覆盖着厚厚的、被风刮出诡异波纹的积雪。寒风如同千万个哀嚎的幽灵,撕扯着他的衣服和头发。他跌跌撞撞,肺部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身后,除了风的咆哮,似乎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他感觉得到,那东西就在后面,不紧不慢,如同玩弄爪下老鼠的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就在他精疲力竭,几乎要栽倒在雪堆里时,那声音来了。不是从身后,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呼啸的风雪中,从脚下冰层的深处,从他自己冻僵的颅骨内部响起!清晰得如同毒蛇缠绕着耳膜,冰冷滑腻,带着硫磺的气息和伪善的甜蜜:
“弗拉基米尔……我亲爱的孩子……你该感谢我啊……” 声音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他的神经,“……只有我……像父亲一样……爱你……”
这“爱”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弗拉基米尔仅存的意识。他发出一声非人的、绝望的呜咽,身体彻底失去了力量,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冰湖无边无际的、寒冷的白色之上。风雪立刻开始贪婪地掩埋这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远处,诺城轮廓模糊,几点微弱的灯火在暴风雪中挣扎,如同地狱边缘的磷火。
叶戈尔·谢苗诺维奇·佩图霍夫站在总督府温暖如春的华丽办公室窗边,望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他刚刚签署完一份利润丰厚的文件,用的是优雅流畅的花体字。壁炉里燃烧着昂贵的白桦木,噼啪作响,散发出松脂的清香,将那晚沃宅废墟里萦绕不去的硫磺气息彻底驱散。他端起秘书送来的热茶,杯壁温热舒适。
“可怜的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他对着窗外白茫茫的天地,用一种恰到好处、饱含真诚惋惜的语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太固执了。我那样提醒他,像父亲一样……为他好……可他就是听不进逆耳的忠言啊。”他缓缓摇头,啜饮了一口热茶,温热的液体熨帖地滑入喉咙。窗玻璃清晰地映出他悲悯而无奈的神情,完美无瑕,如同圣像。
只有他微微挽起的、考究的深色羊绒衫袖口边缘,隐约露出一点点极其细微的、焦黑的痕迹,像是被某种极其炽热的火焰瞬间舔舐过,与那完美的悲悯面孔形成了诡异而冰冷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