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色封面,扉页“遇君光至”。内页每一页都盖着OC印章——持剑的少年,挥舞剑锋的瞬间被定格在纸上。
【第三阶段·缨】
现在,手伤依旧会疼,但不再佩戴护具。黄昏垂暮前的几分钟,我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身旁的同桌。
小主,
“你在写什么?”
光君将手中的便签递给我,又是一句话不说。
光和耿耀鸾皇羽,
圣謇澄明宿莽淑。
木蕙荒芜失本固,
曦晖化雪点红炉。
一首关于《楚辞》的格律诗。
“我可没写《楚辞》。”光君似乎能够读心,揉了揉右手上的疼痛,目光与涌入的夕光融为一体,将我团团包裹。
他没有说在写谁。
“好了啊,这周就不给大家留卷子了。”语文老师付琳朝我挥挥手,“课代表,来收一下卷子。”
“晚上,老地方。”光君似乎融化在那与他同色的夕光中。
而这融融的光伴着我一路抵达溢出鼾声的大门口——门内,陆啸肃依旧倒在角落的酒瓶堆中,浸泡在酒精里。
我屏息,将包放回屋中,毛毯盖在陆啸肃身上转身出门。
“呼!……”
楼梯道口,吸气,呼气。
我坐在路边,摊开掌心潮热的便签条,与上面光君留下的二十八个字对视。
起身,几乎在忘我的状态下走到了湖畔的绿地,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影子。
“陆崇洵……路重寻……”晚风卷动湖水,浸透光君的声音,令他的声音徒增一份重量,“屈原投江证道,而你要选哪条道路?”
我没有回答,听着湖水一遍遍拍打湖岸。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光君撑着从岸边捡的木棍,假装船桨撑在水中,将目光投向我,莞尔而笑,“你猜,彼时的渔夫在笑什么?”
我摇摇头,双手抱紧膝盖。至澄澈的沧水濯缨,这是无上的理想。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最喜欢的便是事与愿违。
“哪里有沧水……”我盯着那根木棍在水中的那团浑浊,隐隐感到自己身上被风吹出一缕沾染的酒臭。
我知道,我无论在那篇小说上写了什么,都只是文学创作;那上面的东西,越是清醒,现实的我越是浑浊。
但我不甘心,就像那位投江的三闾大夫一样。
彼时的渔夫认为那位三闾大夫不是非死不可;此刻的光君同样认为,我可以找到不消沉的理由。
我和光君都知道,那个理由不可能简单的就只是黑板上不断缩减的数字。
所以,于我而言,那方澄明的沧水是什么……
初夏的晚风在湖畔浸润洗去了染尘的燥热,变得在城中从未感受到的清爽。我抬起头,望向那轮天涯共此时的素月,惊觉同样的一轮月,在这里不同于我在家中,透过窗子所见的模样——
这轮素月不知何时褪去了发黄的毛边,将流光涤荡,将粼光波澜。
我看到光君抬起的手掌接过随风飘落的月光,沉默地注视我。他没有像此前的任何一样,分析所有的情况,给予任何的建议——他只是默默地站在我对面。如果我不开口,他便会这么陪着我,不用担心一小时五百块的费用;如果我开口,便会听我说完,不用担心我会言不及义,他会不理解。
“渔夫在笑什么?”我对上光君的目光,“因为屈原就是那个世界‘缨’。”
“那你呢……”
我没有看到光君的嘴唇有任何的翕动,但我听到了光君的声音。
“不用说你对世界是什么,你需要关注你自己,对自己是什么。”
【线索3—抽屉里的匿名信】
蔚蓝班不再清退学生,并公开选拔排名。
问题:
①匿名信是谁写的?
②你和光君是什么关系?
③你的班级排名到底是多少?你是否真的在被清退的排名内?
选择:
①你是否会选择休学?接受手术治疗,用一年的时间康复,写东西,但要在水深火热中再熬一年。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2、全菀枯剧本
【角色简介】
男,39岁,蔚蓝高中数学老师,蔚蓝1班班主任。你的母亲在六年前——19年的那场灾难中去世。彼时的你刚评上一级教师,你的母亲亲自去超市买来寥寥无几的食材,魔法般变出一桌家宴。餐桌上,你的母亲许愿你能在40岁的时候评上高级教师。
你是村中唯一考出小县城的大学生,三个姐姐全都嫁在了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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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阶段·放逐】
“全老师啊,这次评职称的名额下来了。”年级主任叼着烟,递给我一根,后者忍住咳嗽接过,“你们班那个副班长凤仪,最近成绩有没有过线?”
“快要期末考试了啊!”主任深吸口烟,久久没有吐出烟圈,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全菀枯,“重点关注期末成绩与分班成绩相差过大的同学。”
“主任……”我咧开的嘴又闭合,闭上眼睛点点头——尚未期末考,便这么说……
主任下巴撅起,下唇往外呲,不断往外呼出灰色的烟气,挥挥手示意我离开。
“全老师?全老师?”办公室里另一名中年老师站在我面前挥手,“你们班那个陆崇洵又来找你,你不在,就来问我题目怎么解。”
小主,
“……”
“这孩子真要命的,手伤得这么严重……啊是高二刚开学伤的?哦呦,那段时间这孩子天天中午从下课到吃完饭到办公室只用十分钟……全老师,这孩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才会在校队训练受伤?我看过他那篇省一的小说,真的不像是他这个年纪孩子写得出来的东西。”中年老师滔滔不绝说着。
“可惜了。手术康复至少得半年,为什么不休学呢?他的手现在都不能摘护具,字都写不了,那期末考试不肯定会被排到……”中年老师看向全菀枯,后者只是假装批改作业,不予理会。
“啊是……”中年老师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无声呢喃某个名字。
【凤仪】
而后收回目光,不再聊及此事。
……
“你觉得?”
“老师,我算过分了……”
“排名是系统生成的!全班四十人,后十五名的名单自动作为清退名单裁掉。陆崇洵,所有人在踏进蔚蓝班之前都是签过协议的,接受蔚蓝班的清退协议!”
“那总分呢?为什么只有我们班……(公布的排名没有显示总分?)”
“什么叫只有我们班?陆崇洵,你要接受一些事情,就像你当班长,你必须得接受班里有很多事情,你不要总想着什么都那么清清楚楚!上学期‘优干’给凤仪同学的事情你也是这样!陆崇洵,你是学生,你不是班主任。”我将陆崇洵的练习册从班级里抽出,举在半空中摇晃,“我不管你手到底有多严重,严重就去休学!你那个酒鬼父亲,天天烂醉在学校附近晃!你天天在班级里搞特殊,作业次次写不完!”
我把作业本摔在地上,看着陆崇洵俯身捡作业本,余光注意到一旁蔚蓝二班的班主任悄悄朝他比了个“20”的手势。
两个蔚蓝班,班主任数据互通。
我没有制止,只是看着陆崇洵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
【线索4—座位表】
学号13“陆崇洵”,一个人坐在教室左下角靠窗的位置。
问题:
①陆啸肃为什么要在学校附近晃?
②陆崇洵为什么不休学?
选择:
①你是否愿意去询问陆啸肃为何要在学校附近游荡?尽管你十分厌恶这个一身酒气,胡子邋遢的中年男人。
【第二阶段·沧水】
蔚蓝高中拥有全市乃至全省最高的上岸率,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我一直在劝说自己,这都是“规则”,是不可打破的规则。但我发现,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和我想要的结果并不一样。二十六岁研究生毕业的第一年我便来到蔚蓝中学,我在这里也教了快15年的书。
我知道这样的上岸率是怎么来的。
按照道理来说,蔚蓝班本不应该有艺考生。但有些位置是动不得的,只能修改规矩,修改暂时的结果,让未来的结果依旧。
【凤仪】
这个特殊的孩子让我这十几年来一退再退的底线原则彻底崩塌——同时,我也见识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高处不胜寒”。
我的母亲在我被录取的那一天告诉我,人一定要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我自知我现在只是一个中学老师,但我越往高处走,越能发现,你是能看得清,但你不能看得清,你得假装自己是浑浊的。
“我还站得不够高。”我一直这么对自己说。
陆崇洵那孩子的文章我何尝没看过?他家庭的情况我难道不清楚?他在写在本子上的“清浊”之辩我比他更清楚。但他只是个孩子,不需要背负那么多的责任。
他只需要思考,而我不需要思考。
陆崇洵的父亲哪怕失业,哪怕沦落成现在的模样,但留给他的财产依旧能让他在毕业后跻身高处。我,现在必须要做出成绩,才能让我的妻儿能留下来。
我的妻子学历并不算高,靠着校长关系在医务室工作。儿子成绩并不稳定,但好在校长承诺只要我能够安稳带完这一届毕业班,儿子中考只要能过线,就能进蔚蓝中学的蔚蓝班学习,而我,依旧是蔚蓝班的班主任。等儿子毕业,我最差也能坐上教导主任的位置。
陆崇洵有他的“缨”要濯,我有我的“根”要立。
只有立住了根,才有可能改变,才有可能把不公变成公平。
我也曾与陆崇洵一样,在寻找另一条路——我不想留在那个小县城,像我那三个姐姐一样,二十岁出头便结婚,而结婚的对象竟是亲戚介绍,仅仅见过两三面而已。
“早点结婚,早点生娃,有个家,多好!”
这句话,我听着媒婆对着三个姐姐都说过。不,听过第四次——
那时的我刚上高中,媒人便到家中,与我的父母相谈,说有一家的女儿看上了我。
“男孩儿,早点结婚,您二老也能早抱孙子……”
我冲进屋里将媒人推倒在地。
“老爹,老娘……我是你们唯一的儿子,真的差这三年吗?这三年,如果我考不出去,我就答应让你们早抱孙子……”
小主,
【线索5—日记】
体检报告出来了……肝坏了……我可能活不到五十岁了。
【第三阶段·缨】
我每天走进教室,都忍住不去看后排那个空掉的座位。
如果当时我拒绝签字呢?
我一定会听到——
“你不想评高级了?你儿子不想进蔚蓝班?”
我还是会签字。因为我也是那个“不能动”的人——只不过我的特权,是用妥协换来的。
但我写了一封建议书:蔚蓝班不再清退学生,公开选拔排名。
在抽屉最深处。钥匙在我手里。
打开,还是锁上?
窗外,陆崇洵抱着作业本走过,左手抱着语文本,走得很快。
选择:
你是否会把建议书提交?你清楚哪怕这封建议书有用,对于陆崇洵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也不会有所改变,毕竟倒计时没几个月了。同样,你也清楚,如果提交了建议书,你的妻子和儿子将面临什么。
3、陆啸肃剧本
【角色简介】
43岁,工程师,陆崇洵的父亲。妻子车言凰于六年前的灾难中离世,你亦于六年前的灾难中失业,依靠积蓄度日。你每天对着某个注销的账号编辑短信,却没有发送过。母亲脑溢血过世,年近七旬的父亲在婚介所另寻一名五十余岁的配偶。
你那一年的中专正好取消公务员包分配,在机缘巧合下来到南方工作。你有一个败家的哥哥,一个领养、欠款无数的妹妹。
【第一阶段·放逐】
“看什么看!”我摔门出去,“你能在学校摆烂,还不如出去打工!摆个摊也行!”
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打骂儿子。
我总是觉得,我能借儿子的不争气掩盖住什么;我总是觉得,我这样能让他恨我;我总觉得“恨”是人最炽烈的情愫,能让一个人无坚不摧。
我一定要让儿子恨我,越恨我越好。因为人太脆弱了,一旦失去所爱之人,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