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山倒是没有反驳,而是表达了赞同:“确实,淮东两省,没有谁比你更有这个资格。”
说实话,周云山虽然在聂惊宇的施压之下硬抗了这么多年,可是,他并不认为凌云阁能够抵挡住兵强马壮的东山剑派。
东山剑派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干掉长淮派和凌云阁都是迟早的事儿。
但此刻,聂惊宇这骄傲自负的人,竟是难得地露出了自嘲的神色。
“可今夜我才发现,我一直都错了,我并没有资格决定这一片江湖的未来。”
周云山的眉头微微一动:“聂掌门这话,着实让我震惊。”
聂惊宇继续说道:“你,我,柴荣,皆是淮东武林里所谓的大人物。可若不是那个年轻人,今夜之后,淮东江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极为罕见的疲惫:
“东山剑派精锐尽出,加冕带着六大长老围攻长淮,随后还要去打凌云阁。他决定靠着外援攻城掠地,一统淮东江湖,看起来多完美的计划,可结果呢?”
聂惊宇重重地叹了一声:“结果是,聂加冕差点成了别人的刀,差点把东山剑派和整个淮东江湖推进火坑。”
周云山沉默着,没有接话。这种时候的沉默,就是表达了赞同。
聂惊宇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周掌门,你说得对,东山剑派现在确实有能力踏平凌云阁。但我不想,也不会。”
“为什么?”周云山冷声问道:“难道雄才大略的聂掌门也在担心两败俱伤?”
聂惊宇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着这位老对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凌云阁……不该倒。因为,淮东江湖……需要凌云阁。”
听了这句话,周云山的眼光狠狠一震!
显然,聂惊宇这句话,极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说实话,我万万没想到,聂掌门竟是这样想的。”周云山说道:“虽然这让我松了一口气,但我很想听听理由。”
聂惊宇望向远方的夜空,声音低沉却坚定:“过犹不及,适可而止,很重要。”
“嗯?你不想做大做强了吗?”
聂惊宇说道:“当凌云阁和长淮派全部被强行纳入淮东联盟的那一天,就是东山剑派盛极而衰的那一天。”
周云山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聂惊宇,随后深以为然地说道:“我师父说过,剑道无止境,人心有尽头。”
聂惊宇说道:“是啊,生命也有尽头。”
周云山感慨地说道:“聂掌门今夜能有此感悟,怕是实力要更加精进了,我周某人要被你越甩越远了。”
“不重要了。”聂惊宇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你我一把年纪了,也该把这江湖的舞台交给年轻人了。”
显然,他口中的“年轻人”,不是泛指,而是特指某个名字。
周云山静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聂掌门,那个叫苏无际的年轻人,你怎么看?我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聂惊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我看不透他,明明那么年轻,却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周云山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连你也看不透?”
聂惊宇点点头,目光里有一丝凝重,但更多的还是激赏:
“那个幕后之敌在淮东江湖的每一步,苏无际都算到了。对方的每一张牌,他都提前准备好了应对。我、你、柴荣、加冕……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像是棋盘上的棋子。”
停顿了一下,聂惊宇继续说道:“他只是随手拨动一两个子,就让整个棋局天翻地覆。”
周云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种人一旦成长起来,要么是圣人,要么是魔鬼。”
聂惊宇摇头:“他不是圣人,也不是魔鬼。”
周云山看向他,问道:“何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