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手腕被紧紧扣着,右边的余光被频频扫着,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两面煎的肉饼,哪一面都在冒油,哪一面都逃不掉。
气氛很不对劲。
街上的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是煮沸的粥。
但赵晏觉得,这些声音都离他很远,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能听到的,只有身边两个人的呼吸声。
萧嫣然的呼吸平稳而均匀,柳师师的呼吸轻浅而克制,一左一右,像是两道不同频率的潮汐,在他耳边交替起伏。
他试着抽了抽被萧嫣然握住的手腕,没抽动。
“别动。”萧嫣然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到。
赵晏不动了。
柳师师的目光又扫了过来,这一次,落在了萧嫣然的侧脸上。她的眸光微微闪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上,又移开,落在天上的一朵云上,又移开,最后收回,看着前方的路。
她的表情始终淡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享受这个寻常的早晨。但赵晏注意到,她握着手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手帕的边角被她揉出了褶皱。
他不知道的是,柳师师此刻心里正在想什么。
她看着萧嫣然牵着赵晏的手,看着那五根白皙的手指紧紧扣在赵晏的手腕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她没有资格嫉妒。
不是吃醋,她没有立场吃醋。那只是一种很淡的、很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的小小不适。
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她是嫣然的师父,看着徒弟有了心上人,心里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她高兴不起来,也说不上不高兴,就是胸口那里,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年轻的时候,也有过那样一个人。
那人是她母亲,不过她已经记不清了,太久远了,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只记得那种感觉。
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想要伸手,又缩回来;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以为那种感觉早就死了,随着母亲的消失,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自己被封在那枚古戒里,一睡就是几万年。
可是今天,此刻,走在这条喧闹的街上,看着徒弟牵着那个青年的手,那种感觉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