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十年光景,当他策马离开时,泰安城城门上的字迹依旧,他心中的理想却已斑驳脱落,如同秋叶般枯朽。
清正、清正,清明廉政,曾经这个引以为荣的名字,如今却如同路边随意丢弃的垃圾般荒唐可笑。
此刻,方清正坐在回乡的马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补丁。车窗外细雨绵绵,他闭上眼,老仆张伯临死前的面容又一次浮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丝他至今无法理解的释然。
“大人,您还年轻,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的。”这是张伯在世时跟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三年前,同样的春天,灾荒席卷了这座城池。
“大人,不能再开仓了!”老仆陈伯跪在衙门外,雨水打湿了他花白的头发,“那是留给郡府大人们的孝敬,您动了,那就是砸了城主与诸位大人们的饭碗啊!”
方清正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刚刚从灾民区回来,看到路边倒毙的尸骨,听到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心如刀割。
而城主与那些同僚,却日日在府中宴饮,谈论着新得的歌姬,赏着字画玉石,歌舞升平。仿佛那遍地饿殍都与他们无关。
那一日,他掷笔于地,声震屋瓦:“这天下大宛的,而不是这些蛀虫的。我读了十年圣贤书,不是为了看百姓饿死而袖手旁观!”
他推开老仆陈伯颤抖阻拦的手,墨迹淋漓,一道弹劾城主与满城官员的奏章已成。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可他等来的,不是开仓济民的仁政,而是一副冰冷的镣铐。城主与那群官员反将“勾结奸商、贪腐粮款”的污水,狠狠泼在了他这个为民请命的人身上。
他不怕剥去这身官袍,更不怕死,只怕这朗朗乾坤之下,再无公道可言。
阴暗潮湿的牢狱中,跟随他十年的老仆陈伯深夜前来,浑浊的老眼含泪,声音嘶哑:“大人,您还太年轻……这世道,它……它不是非黑即白的啊!”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心扉,永生难忘。
三日后,陈伯的死讯传入牢中。不久,他竟被“无罪”开释。
后来他才知,那位看着他长大的老人,竟拖着孱弱之躯,跪倒在府衙门前,一头撞死在石狮之上!身旁留下一封字字泣血的“坦白书”,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是他假借了主人的清名在外行事。
陈伯用最惨烈的方式,用一条人命,激起了全城百姓的悲愤与哗然。城主唯恐民变,只得匆匆结案,将他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