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看着那个方向,又枯又瘦的小脸上没有眼泪,像是眼泪已经在前些天流干了。

清玄也不催她,端着碗蹲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

陈老栓催促道:“阿桃张嘴,这是道长给熬的灵药,喝了病就能好。”

阿桃终于回过头来,浑浊的眼睛望着清玄面前的那只碗。

“喝了,就能好?”声音稚嫩又沙哑。

“能活。”清玄说。

阿桃伸出两只干瘦的小手,陈老栓帮着接过碗。

碗沿凑到嘴边,她先是抿了一小口,苦得她眉头皱了一下,但她没有放下碗,咬了咬牙,把大半碗药汤一口一口全喝了进去。

药汤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意从肚子中心慢慢往外散,她打了个哆嗦,把碗还给清玄,缩回她阿爷的怀里。

陈老栓老泪纵横地把她搂住,枯瘦的手一直拍着她后背。

清玄收拾好药碗,站起来又去查看其他的病人。

下郢村的夜,是那种没有一丝光的黑。

村口的老槐树在暮色中勉强勾勒出轮廓,远处的山影压得低低的,仿佛天要塌下来。

晚风从山谷里吹下来,带着一股沟渠的腐臭味和焚烧药渣的气味。

清玄没有睡。

他寻了村中一间已经无人的院子,把地上打扫干净,铺了一层干稻草,从井台边把还活着的人一个挨一个挪进来,靠着墙根躺着。

他自己就坐在门框旁边,闭着眼,单手握着一串道珠,指尖一粒一粒地捻过,嘴唇无声地动着,一篇度人经念下来,又从头开始。

夜到深处,村子里静得只剩下狗偶尔的呜咽声和病人的呻吟。

陈老栓没有回家,村里郭郎中拿霍乱没有丝毫办法,这个外来的道士看起来挺沉稳的,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跟着清玄让他有了些许安全感。

他坐在墙角,把阿桃搂在怀里,用自己那件破外衣紧紧裹着她,阿旺也懂事地坐在爷爷旁边。

阿桃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身子蜷了蜷,没有再发热。

第二天一早,清玄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昨天已经咽气的人弄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