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模糊而又危险,连他自己也辨不清其中有多少是自我安慰的逃避。
有多少是绝望中的孤注一掷。
又有多少是内心深处某种未曾熄灭的、对“不同可能”的隐秘渴望。
沉默在父子之间无声蔓延,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烛台上的火苗被不知从何处钻入的微风吹得摇曳不定,在赵承渊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阴晴不定的光影。
将他眸中最后的挣扎、茫然、痛苦与那一丝晦暗难明的决断,都掩藏在了浓密的睫毛阴影之下。
许久,久到宁王按在他肩头的手指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久到窗外那几株梅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移动了微不可察的一寸。
赵承渊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他的声音低哑干涩,仿佛从极远处飘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一种心力交瘁后的虚无。
又似乎在最深处,藏着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解读的、冰冷而坚硬的某种东西:
“好……我……去。”
宁王紧绷如铁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那么一丝缝隙,一直悬着的心,似乎也随着这两个字,终于落回了实处,虽然依旧沉重。
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得偿所愿的精光与如释重负,但旋即被更深的算计所掩盖。
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力道与其说是赞许,不如说是一种盖印确认,仿佛在说“这才对,这才是个男子汉的担当”。
“好!好!这才是我赵恒的儿子!” 宁王的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而富有力量,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意味。
“你放心,父王会为你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你能‘顺理成章’、‘不受怀疑’地回到故人身边。“
“记住,此去非同小可,一切以自身安危为第一要务,事有可为则为之,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方为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承渊没有再应声,也没有抬头。
他只是重新垂下了眼帘,将眼中所有翻腾的复杂的,连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