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哈腰笑道:“大人说得是,魏家旧图纸被翻出来当样子,既显了‘念旧’,又让魏家的人觉得受重视,这手腕高。洪承畴的木耧加轮、朱慈炤的水轮刻叶,看着是孩子闹玩,实则是把‘实用’的心思一点点渗下去。春景轮底座的字,‘春生’是理,‘轮载’是势,合在一块儿,就是告诉天下人:跟着朝廷的轮子走,春天的收成错不了,这比任何律法都能拴住人心。”
戚继光皱眉道:“种地讲究‘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这木耧、水轮就是‘春种’的底气。农户用着省力的家伙,心里能不舒坦?能不盼着庄稼长好?工坊里的人琢磨这些时,眼里没有‘魏家’‘孙家’,只有‘怎么让种地更顺’,这股子劲,比喊‘忠君爱国’实在。燕子来了,茶籽种了,轮子转了,春天的盼头就定了,这比任何军饷都能稳住人心——毕竟,日子有奔头,谁还愿意瞎折腾?”
……
春分这天,工坊的窗台上摆着十几个蛋壳,每个蛋壳里都种着颗黄豆,发的芽顶着豆瓣,歪歪扭扭地朝着阳光。朱慈炤正用毛笔给豆芽画“身高线”,在蛋壳上标着“一寸”“两寸”,周显的儿子则用竹篾给豆芽搭小架子,怕豆苗长歪了。“周爷爷说,豆芽朝着光长,就像人往好处走。”
周显蹲在案前,用江南的竹纸糊风筝,风筝面是菱形的,上面画着个大大的木轮,轮辐上写着“春风送暖”四个字。“这风筝得用细竹篾扎骨,不然飞不高。”他捏着竹篾调整角度,竹篾在手里弯出柔和的弧度,“魏家的孩子春天都爱放风筝,说风筝线牵着木轮,能把心愿传到天上。”
孙传庭扛着捆新劈的柴进来,柴块上还带着新茬,他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火苗“腾”地窜起来。“别总摆弄豆芽了,把这些竹片削成竹签,一会儿串糖葫芦。”他见周显的风筝快糊好了,“这木轮画得精神,飞起来准显眼。”
洪承畴抱着个新做的风筝线轴进来,轴是硬木的,缠着五彩的线,转起来沙沙响。“显儿快看!我这线轴加了小滚珠,转得比谁都快!”他把线轴往石桌上一放,线却松了,滚了一地,“哎,怎么又乱了?”
周显的儿子放下竹篾,捡起线轴摆弄:“洪大人没把线绕紧,得像缠木轮的辐条那样,一圈圈挨紧了。”朱慈炤也跑过来,用竹签把线挑起来:“还是用木楔子把线头卡住,跟上次固定纱框一样,准不会乱。”
两人正忙着理线,王承恩提着个食盒进来,里面是刚串好的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还沾着芝麻。“陛下说今儿风好,让老奴送些糖葫芦,一会儿放风筝的时候吃,酸甜解腻。”他给每人递了一串,见洪承畴还在跟线轴较劲,“别理那线了,先吃糖葫芦,陛下一会儿就到,说不定要跟你们比赛放风筝。”
洪承畴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我这线轴肯定比孙大哥的飞得高!他去年的风筝线还断了呢。”
朱由检进来时,正见孙传庭在给风筝线轴上蜡,说是能让线更顺滑。周显的儿子举着个扎好的小风筝跑过来,风筝面是蛋壳做的,上面贴着片豆芽叶,写着“春长高”三个字:“陛下您看!这个能飞起来吗?”
朱由检摸了摸蛋壳风筝,轻得像片羽毛:“能飞,说不定还能带着你的豆芽一起长高。”他手里拿着个竹制的小风车,风一吹就呼呼转,叶片上刻着“春分”二字,“先生的风筝糊好了?”
周显递过木轮风筝,竹纸在风里轻轻颤:“臣在风筝尾巴上系了个小木铃,飞起来会响,像春天的声音。”他翻开魏家的旧谱,指着其中一页,“这页画的是春分种麻的木犁,犁头带个小斗,能同时撒种,比普通犁快一倍,臣正想让孩子们试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