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然忽然笑了。
他望着梅树下的人,她正弯腰替老妇捡起掉落的帕子,发间的梅花轻轻摇晃。
他终于明白程七说的"火种"是什么了——不是神的权柄,是站在这里的人,愿意弯下腰,接住人间最烫的愿望。
小主,
他捧起竹筒往书院走,晨风吹起他的衣摆。
这一次,他不要做被写好的完美夫君,他要做那个明知梅花开了又落,仍会在雪夜敲门的人。
是夜,李小红的玄色身影掠过北方荒原。
她揉了揉被寒风吹得发疼的眼睛,望着远处那团忽明忽暗的光——这次不是错觉,那光里隐约能看见飞檐,能看见朱红的门扉。
她握紧腰间短刃,加快了脚步。
门扉微启处,飘出一缕熟悉的墨香。
北风卷着雪粒打在李小红脸上时,她正伏在半人高的枯草丛里。
玄色劲装早被霜雪浸透,腰间短刃的牛皮鞘却始终干燥——影卫的规矩,兵器不能沾湿气。
那团光就在前方三十步外。
和前几次闪现不同,这次不是模糊的光斑,而是实实在在的飞檐翘角。
朱红门扉半开,漏出一线暖黄的光,像极了江南富户过除夕时未关严的院门。
李小红喉结动了动,指尖摸向袖中藏的竹筒——这是林婉儿新制的"声录器",能把声音封在竹节里。
她猫着腰挪近,离门五步时,风突然转了方向。
"……你说穿书要命格共鸣,那爱算不算?"
声音混着墨香飘出来,像春夜煮茶时掀开的壶盖。
李小红的手一抖,竹筒"咔"地磕在青石上。
门内的光骤然大亮,她本能地贴紧墙根,玄色劲装与朱门的红撞出刺目的对比。
但门里没有动静。
她数到第十七个心跳,才敢抬头——门扉仍半开着,檐角铜铃在风里轻响,像谁在敲一段没头没尾的曲子。
李小红攥紧竹筒,转身时靴底碾碎了半片冰。
她知道该走了——影卫的职责是探报,不是涉险。
可当她的影子掠过门槛时,忽然看清门内案几上摆着什么:一摞泛黄的命簿,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和郑灵萱书房里那本《江湖志》的纹路,一模一样。
"主子。"
李小红跪在梅园石桌前时,竹筒还带着荒原的寒气。
郑灵萱正给梅树剪枝,银剪子"咔"地夹住枯枝,碎雪扑簌簌落进她的衣领。
"你说那屋里有命簿?"她的声音很轻,剪子却攥得指节发白。
"是。"李小红将竹筒递上,"还有句话……"
竹节打开的刹那,顾修然的声音漫出来:"……那爱算不算?"
郑灵萱的手一抖,剪子"当啷"掉在青石板上。
她弯腰去捡,发间的绿萼梅蹭过冰冷的石面,瓣尖染了薄霜。
李小红盯着她的后颈——那里有颗朱砂痣,从前总被高领遮着,现在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像一滴要落进雪里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