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密室的烛火忽明忽暗。
郑灵萱盯着案头的碎玉佩,又看了看窗外顾修然守夜的身影。
他抱臂靠在廊柱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像要渗进她的骨血里。
她突然起身,推开窗。
冷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她却觉得从未如此清醒。
第三日清晨,李小红敲了三次门,里面都没有动静。
她凑近门缝,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又像心跳。
第四日卯时,晨雾未散。
密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郑灵萱走出来,发间沾着墨渍,眼底有青痕,可目光亮得惊人。
她望着守在门外的顾修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心口那道淡痕。
“既然是我写的,”她笑了,声音比晨钟还清越,“那我便重写一个——”她指尖拂过他眉峰,“更真的。”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沾在青瓦飞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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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灵萱推开门时,李小红正用短刃挑开窗纸——这是她守了三夜养成的习惯,可此刻刀刃"当啷"坠地。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郑灵萱。
发间墨渍从鬓角晕到耳后,像朵开败的墨梅;眼底青痕深得能盛住半盏夜露,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剑,劈开了晨雾里所有的混沌。
"夫人!"苏瑶最先扑过来,发间银铃撞得叮当响。
她伸手要扶,却在触到郑灵萱衣袖时顿住——那素白的袖口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小字,笔锋遒劲如刀刻,"您这三日......"
"拿笔墨来。"郑灵萱没接话,掌心摊开,露出一卷空白命簿。
纸页泛着珍珠母贝的光,边缘还沾着未干的墨点,"去演武场。"
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发亮。
当郑灵萱抱着命簿踏上点将台时,百来号人挤得连廊下都站满了。
林婉儿攥着药箱挤到最前面,指尖还沾着昨晚煎药的焦香;马如龙摸着胡须后退半步,目光落在命簿上,喉结动了动——他昨日刚见过这卷空白,此刻却像有活物在纸里跳动。
顾修然站在台下。
他今日没穿常日的月白锦袍,只着件青灰旧衫,腰间玉佩的青莲纹彻底消失了,露出底下未上漆的木胎。
可当他抬头望向郑灵萱时,眼底那抹迷茫却比往日更浓,像团化不开的雾。
"顾修然。"郑灵萱的声音像敲在冰上的玉,清冽里带着热度。
她翻开命簿,笔锋悬在纸页上方,"我要写你的前半生。"
台下炸开抽气声。
刘媚娘缩在角落的桃树下,指甲掐进树皮里——她等了三夜的谣言还没发酵,此刻却被这一句话砸得粉碎。
第一笔落下时,顾修然的指尖先颤了。"生于乱世"四个字在纸页上晕开,他忽然捂住心口,那里的淡白痕正泛起青意,像春草破土。
第二笔"母早亡",他的睫毛剧烈颤动,有冰凉的液体砸在手背——不是泪,是记忆的碎片,带着铁锈味的血,和女人最后一声"阿然"的轻唤。
"父为书吏。"笔锋一顿,顾修然踉跄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