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七的虚影从罗盘里钻出来,向来古板的脸此刻皱成一团:“她……她在教他们怎么不当傀儡。”
郑灵萱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忽然笑了。
她抬手接住一缕香雾,那雾在她掌心凝成“自由”二字,又散作星子落进人群里。
有个穿粗布衫的少年抬手去接,眼里的光比星子还亮;有个裹着斗笠的妇人摘下帽子,露出脸上被命簿标记的红印,却笑得像重见天日。
“今日这堂课,只讲一件事。”她的声音混着香雾散出去,像春雷击破冻土,“执笔人能写你们的生,你们就能写他们的死。”
人群中突然有道玄色身影晃了晃。
那是敌方最年长的执笔人,他攥着腰间的命簿,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
“荒谬!”
话未说完,他突然捂住嘴。
台下众人的目光唰地扫过去,却见他额角渗出汗珠,眼神慌乱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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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灵萱望着他,笑得更深了。
她知道,此刻那炉“梦语香”正顺着风钻进他的鼻腔,在他梦里一遍又一遍重复:“规则不可破,规则不可破……”而他腰间的命簿里,正有一行血字缓缓浮现——
“执笔人,才是最大的错误。”玄色道袍的老执笔人踉跄着扶住案几,指节在檀木上掐出青白印子。
他喉结滚动,刚才那句"荒谬"还卡在舌尖,忽然瞪圆了眼睛——像是有根细针从眉心扎进去,顺着经脉往脑子里钻。
"活...活出来的..."他松开案几,袖口扫落茶盏,瓷片在青石板上迸裂成星子。
枯瘦的手指揪住心口道袍,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对...我也是活出来的..."尾音像被抽干了力气,他瘫坐在地,皱纹里浸满泪水,"我娘生我的时候下着雨,她攥着我的手说'阿九要好好活'..."
苏瑶的绢帕唰地抖开,她蹲在台边快速记录,墨笔在绢帛上洇出小团墨迹:"第17号目标,梦语香生效,自述童年记忆。"她抬头时眼睛发亮,发间银铃被风撞响,"小姐你看!
他昨晚必定梦见自己在写'我要自由',香引勾动了被命簿封印的本我!"
顾修然的身影在郑灵萱身侧投下一片阴影。
他解下腰间玉佩的动作很慢,青玉并蒂莲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像是把两人共度的三百六十五个日夜都揉进了玉纹里。"以香为墨,以人为纸。"他将玉佩轻轻搁在香炉沿,指尖擦过郑灵萱手背时带起一阵暖热,"现在,该让他们看看,被写者的笔锋有多利。"
郑灵萱望着玉佩上自己亲手刻的纹路,忽然想起初遇顾修然那天——他蹲在破庙檐下替她捡被雨打湿的糖葫芦,袖口沾着泥点却笑得清俊。
原来有些伏笔,早在相遇时就埋下了。
她抬手指尖轻触玉佩,掌心符印突然泛起微光,像是有电流顺着玉纹窜进香炉。
第一缕香灰动了。
先是最靠近郑灵萱的那撮,细如发丝的灰线颤了颤,接着是左边三指宽的位置,再是右边。
像是有无形的手握着金笔,在半空勾勒出歪歪扭扭的字迹。"第...483次..."苏瑶的声音突然卡住,她踮脚望去,香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排列,"修正失败——书写逻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