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灵萱糊涂。"郑灵萱把茶盏推过去,喉间泛起苦香——那是归墟余息香的味道,混着共情香在空气里打转,"从前总觉得自己能翻云覆雨,现在才明白......"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不过是个写字的。"
猩红斗篷的手顿在半空。
她端起茶盏时,银护甲碰出脆响,可再开口时,语气竟带了几分郑灵萱的软糯:"夫人说得是......这江湖,哪有什么翻云覆雨的。"
苏瑶躲在屏风后,把这一幕瞧得清楚。
她数着使者的睫毛——平时说话时眨七下,现在眨了九下,连嘴角的弧度都跟着郑灵萱的帕子皱了。
她摸出腰间的听风铃,在掌心轻轻一握,铜铃发出极轻的嗡鸣——消息已传给李小红:"香起作用了。"
使者离开时,天已擦黑。
郑灵萱站在檐下看她的马车消失在巷口,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争吵声。
声音很轻,像两片碎瓷相碰,可她还是听清了只言片语:"你抄我的批注!胡说,是你抄我的!"
她摸了摸腕间的符印,血线不知何时变得鲜红如烛泪。
风卷着归墟余息香的苦意扑来,她望着敌方据点的方向笑了——那些执笔人,该醒了。
月上柳梢头时,苏瑶的指尖还沾着墨迹的酸苦。
她伏在敌方据点的瓦当上,银针挑起半片飘落的纸灰,借着月光眯眼细看——那团焦黑的残渣在银尖打着转,竟缓缓舒展成一行小字,笔锋清瘦如竹枝,正是郑灵萱抄经时惯用的瘦金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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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竹瓦在她膝下发出细响。
苏瑶猛地屏住呼吸,听着下方传来摔茶盏的脆响。
两个青衫执笔人从偏厅冲出来,一个揪着另一个的衣领,唾沫星子溅在对方脸上:"你昨日明明偷看我案头的修正令!"另一个反手扯他的发带,脖颈涨得通红:"放屁!
是你学夫人写的那手字!"
苏瑶的银铃耳坠在夜风里轻晃。
她摸出腰间的听风铃,铜铃在掌心压出红痕——这是给郑灵萱的暗号。
可还没等她动作,偏厅里突然传来抽噎声。
先前被揪衣领的执笔人瘫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半张被撕烂的纸,哭腔里带着恍惚:"她都认了命......我们争这些做什么?"
墨迹残渣在银针上突然发烫。
苏瑶被烫得松手,纸灰打着旋儿落进阴沟。
她望着那两个抱头痛哭的执笔人,后颈泛起凉意——这哪是内讧,分明是他们心里的笔杆子,被人抽走了。
子时三刻,李小红的夜衣还沾着露水。
她翻进逆鳞堂后墙时,靴底蹭掉半片青苔,却连声响都没带起。
内室烛火未熄,郑灵萱正倚在案前,腕间符印的血线像活过来似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