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谁在写命簿

穿粗布短打的农夫、挎药箱的游医、甚至梳着丫鬟髻的小丫头都踮着脚往门里望——顾修然的名字在江湖上本就像块磁石,更何况是"亲授识伪辨奸"。

朱大富派来的工匠混在人群里,腰间的短刀贴着大腿根。

他们凌晨时在地基下埋了三坛火药,引线顺着砖缝通到后院老槐树下。

为首的疤脸汉子抹了把汗,盯着门楣上"共议堂学堂"的金漆匾额,心里直犯嘀咕:那姓顾的真会来?

"让开!"

一声清喝惊得人群自动分开。

顾修然穿着月白长衫踏阶而上,腰间玉牌在雾里泛着冷光。

他扫过人群的目光像把淬了毒的剑,最后停在疤脸汉子腰间:"这位兄弟,可是来学'辨奸'的?"

疤脸汉子后颈发凉,刚要后退,门柱上突然发出"嗡——"的蜂鸣。

那声音像极了马蜂振翅,惊得人群哗然。

顾修然抬手摘下门柱上的铜铃,指腹抹过内壁刻着的细小纹路:"林姑娘的'音波阵',果然灵验。"

"什么音波阵?"疤脸汉子硬着头皮喝问。

"能辨金属的阵。"顾修然突然反手扣住他手腕,短刀"当啷"落地,"你腰间的刀,靴筒里的火折子,甚至地基下那三坛火药——"他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林姑娘前天就把火药换成了麦麸,你以为炸得响?"

人群里爆发出惊呼。

几个工匠见势不妙要跑,早被埋伏在房顶上的李长风带着镖局弟子按住。

朱大富"扑通"跪在地上,肥肉抖得像筛糠:"草民冤枉!

草民真不知道......"

"朱员外别急。"郑灵萱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捏着半块田契,"这金线,你说是为表诚意;这刀疤,你说是砍柴时划的;可这火药渣——"她把田契拍在朱大富面前,"宋金刚上个月在地牢里托人带话,说'要炸了共议堂的根基',你说巧不巧?"

朱大富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

混乱平息时已近黄昏。

李小红抱着一摞从朱大富旧书里翻出的典籍,蹲在廊下逐页检查——这是她的老习惯了,每次收捐物都要过三遍手。

"小姐!"她突然站起,指尖捏着张泛黄的纸页,"您看这个!"

郑灵萱接过纸页的手在发抖。

那是半页残破的命簿,墨迹斑驳处勉强能辨认:"第474次失败......需更换执行者......郑灵萱,最后一次机会。"最下方的落款,是枚朱红的印记——正是她穿越前,自己书房里那枚"灵萱手录"的私人印章,连边缘缺了个角的痕迹都分毫不差。

晚风卷起几片梧桐叶,掠过她鬓角。

郑灵萱盯着那枚印章,耳边响起密室里光幕的嗡鸣,想起李小红说"碎了也能盛粥"的模样。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尾发红,把纸页小心收进怀里。

"去把顾修然找来。"她对李小红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稳得像山,"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里藏着半枚碎瓷,藏着半页命簿,藏着四百七十三次轮回里,所有她亲手粘起来的、盛过热粥的、不圆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