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员外和赵员外,他并不担心。他们比自己更害怕慕容昭查下去。一旦慕容昭真的顺藤摸瓜,查出历年赈灾款被挪用、赋税被截留、土地兼并等问题,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最直接的受益者。他们在京城有关系,这是魏坤最大的底气。只要能拖到他们动用京城的关系,给慕容昭施加压力,让他明白和州的水有多深,他自然会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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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坤拿起一本账册,随意翻看着。上面的数字整齐排列,记录清晰,仿佛一切都合情合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些数字背后,隐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多少百姓的血泪。

他想起了那些涌入历阳县的流民。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中充满了绝望。每次从县衙门口经过,看到那些伸着枯槁的手乞讨的灾民,魏坤的心中并非毫无波澜。但他很快就会将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压下去。他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他十几年的心血就会毁于一旦,他的权势、地位、财富,都将化为乌有。

“比起被慕容昭查出真相,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他再次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仿佛这句话能给他无穷的力量。为了保住自己的一切,牺牲一些流民的利益,甚至……生命,似乎也是“值得”的。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历阳县的临时流民安置点,一场紧急的“整容”运动,正在张栋的指挥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张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历阳县衙。魏坤最后那句话,“流民的事,处理不好,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召集了县衙所有的衙役,又飞马传信给李员外和赵员外,让他们立刻调集所有的护院家丁,前来县衙听候差遣。

李家和赵家是历阳县的首富,也是魏坤在地方上最主要的支持者。他们豢养的护院家丁,加起来足有数百人之多,平日里作威作福,此刻却成了张栋应急的“救命稻草”。

“都听好了!”张栋站在县衙的院子里,对着黑压压一片的衙役和护院,声嘶力竭地喊道,“按察使慕容大人明日就要来我县巡查流民安置情况!魏大人有令,必须让安置点看起来‘井然有序’、‘灾民安堵’!谁要是出了差错,不仅我脑袋保不住,你们的主子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指着几个头领:“你,带一队人,立刻去城西的破庙和城东的废弃仓库,把所有聚集在那里的流民,全部‘请’到城南的那块空地上!记住,是‘请’,但不能让他们乱跑!不听话的,给我‘强行请’!”

“你,带一队人,去仓库里把那些积压的旧布料、旧棉衣都找出来,还有粮仓里的陈米,也准备一些。给那些看起来最惨的流民,发一身衣服,让他们明天有口饭吃。不用管够,样子做足就行!”

“你,带一队人,去城南空地清理场地!把垃圾都给我运走,挖几个临时的厕所,再搭几顶像样点的棚子。告诉那些流民,明天慕容大人来了,谁要是敢乱说话,或者哭哭啼啼,就把他扔到江里去!”

一道道命令如同雪片般下达,衙役和护院们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整个历阳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所有人都在为明天慕容昭的“视察”而紧张地排练着。

城西的破庙里,昏暗潮湿。几十个流民蜷缩在角落里,互相依偎着取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和汗臭味。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正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小声地啜泣着,她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突然,庙门被“砰”地一声踹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伴随着衙役们粗暴的呵斥声:“都起来!都起来!官府安置你们去好地方了!快走!”

流民们惊恐地看着冲进来的衙役,他们手持棍棒,面目狰狞。

“我们不去!这里虽然破,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一个年老的流民颤巍巍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