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二息。
短暂得令人心头发慌,漫长得让人骨髓生寒。
他缓缓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
陈天龙如山般矗立却微微佝偻的背影,那岩石壁垒上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海量灵力蒸腾消散的土黄灵光;
白月平静如旧但指尖泛着冷玉般白色的手,那覆盖堡垒、却已涟漪不断、边缘迸溅星芒的月光剑膜;
江封冰蓝眼眸深处那竭力维持的绝对冷静,以及外部冰甲持续蒸发又艰难重凝所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滋滋”悲鸣;
还有他自己体内,那如同被反复榨取、传来阵阵虚乏灼痛的经脉,与辐射全身、已感到滞涩沉重的赤炎灵网……
所有人的疲惫、损耗、苦苦支撑,都被压缩在了这“一百七十二息”里。
“不到二百息……”
“……就将我们所有人,压制到这种程度。”
“家”里的师父们,用这座阵法,给他这位在异乡血火中搏杀了百年的“游子”,上了归来后最残酷、也最直白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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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外闯荡百年,见识了天地广阔,那么,可曾见识过……“家”的屋檐,究竟有多高?
聂荣狠狠甩了甩头,将那因时间错位与力量差距带来的恍惚感,连同嘴角的血腥气一并甩出去。他目光如电,在剧烈晃动的光影中快速扫过几个关键点——
三尺核心圈内,白恒与祁才依旧被温润的青芒与沉静的月华笼罩,但聂荣能“嗅”到,那静止之下,是比外部对抗更凶险、更不容打扰的惊涛骇浪。
旁边,刚刚结束极限感知、正勉力调息的江颖,小脸惨白,呼吸细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她是团队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显然已透支过度。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几乎与堡垒内摇曳阴影完全融为一体的方休身上。
在其他人都显露出明确负荷、承担着可见压力的时候,方休的状态显得格外……“空”。
不是轻松,而是一种将所有消耗、所有情绪、所有存在感都极致内敛后的“空”,空得像一个等待填入任何内容的影子,空得甚至有些……突兀。
聂荣的眉头拧成了深刻的沟壑。
“方休,” 聂荣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鬼阵法,不仅磨我们的灵力、耗我们的心神……”
“老子知道,这话现在说来,可能有点多余。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阴影里的把戏。”
“但眼下这局面……我他妈还得再提醒你一句——”
“不要多想!”
“唔……”
“我估摸着,你之前那手太‘奇’,太‘诡’,也太‘净’。”
“净到……几乎不像是在跟它‘对打’,更像是在它的规则里‘穿行’,甚至‘借用’。”
“这玩意儿有‘灵’,它在学,在适应,在找我们的节奏和弱点。你那种‘不跟它正面对抗’的路子,可能比我们这些硬碰硬的,更让它‘难受’,也更让它‘警惕’。”
“它现在针对的,恐怕不止是我们的联合防御。你那种‘空’,那种与环境极致同调的‘静’……说不定,反而成了它现在最想‘污染’和‘刺激’的目标。它想把你从那种状态里逼出来,想让你‘动’,让你‘显形’,或者……让你‘多想’。”
“一想,节奏就乱。一乱,” 聂荣的视线扫过白恒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就可能出岔子。”
“你,这张王牌先不要动。”
“目前,交给我们这些‘明牌’来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