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儿一笑,与他碰了杯。
前厅中的觥筹交错像隔了几条溪流,再听不真切,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出了谢家别院的私塾后,他们之间横亘了愈发多的身份与责任,相见的机会少之又少。
或许是心事郁结,昀儿喝得格外多。雕梅酒初似不醉人,也耐不住一坛又一坛的饮法。
不知何时起,对方的话语变得含糊,渐而不可听闻。谢砚之转过头,占据着半张美人榻的那人,已经合上眼。
谢砚之拉过靠背上搭着的薄毯,盖到对方胸腹间。
昀儿喝酒一向不太上脸,脸尚粉白着,眼角先绯红起来。大半年没见,少女似乎长高了一些,眉眼也褪去几分稚气,越发美艳秀致。
他凝望许久,因对方醉卧,目光无需掩饰,其中便多了贪婪。
或许这样的时刻再也不会有了。好花不长开,少年不重来,即便日后相见,也再不会有这样纯粹的温情了。
“昀儿……”他轻声唤道。
对方没有反应。他的目光便落在昀儿的双唇间。那唇被酒液浸过,比平日里更红,很润……似乎也很软。
他俯下身,在那唇上落下一个吻。唇瓣相触,只是蜻蜓点水,却如意料中,带来了无尽的甘甜。梅酒的清甜中混杂心上人微热的吐息,一下子填满了他的肺腑。
扇子坠落于地,发出轻响。
谢砚之浑身僵硬。他抬眼,正撞上昀笙倏地睁大瞪圆的眼。
也撞上那透亮的眼瞳中,来不及收拾的震惊,不可置信,乃至于……连本人都未必能察觉到的厌恶。
他盯着昀儿。
“你……”昀笙咽下了话语,眼眸又半阖上,将下意识的反应收拾了干净,醉深了一般,继续睡去。
他的心像是坠入了冰窖。
昀儿还是那么好,不忍他难堪,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这一桩错事抹去了。
他拾起石板上的扇子,轻轻放于昀儿手边,几乎是逃跑般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