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是不会原谅他的!”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尖,又朝来时的路望了望,那是祝怀熙回府的必经之路。
再三确认连个他的影子都没有后,她才悻悻地转身,跟着宫女往马车走。
刚坐上马车,河边突然“咻”地升起一束烟花,炸开漫天金红,把车厢都映得亮了亮。
陆铃华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烟火,忽然拿出马车里面备好的笔墨纸砚。
她提笔蘸墨,手腕轻转,很快一条红色鲤鱼便跃然纸上,鱼鳞层层叠叠,鱼鳍舒展如飘带,连鱼尾的纹路都细致勾勒,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格外用心。
可她盯着画看了半晌,眉头却越皱越紧,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
竟然没有祝怀熙做的那盏灯上的鲜活!真是可恶!
最终,她烦躁地将画纸揉成一团,隔着车窗扔了出去,纸团落在路边,很快被来往的行人踩进了灯影里。
天色逐渐昏暗,晚风裹着夜的凉意从窗缝钻进来,拂过祝怀熙颈间未干的血迹,留下一丝微痒的刺痛。
直到夜色完全漫过庭院,祝怀熙才从浅眠中醒来。
短暂的休憩并未完全驱散疲惫,只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些。
颈间裂开的箭伤已再度凝血结痂,边缘干涸的血渍泛着暗沉的褐红,黏在衣领上,一动便牵扯着皮肉发紧。
他抬眼望向窗外,檐角挂着一弯初升的新月,清辉浅浅洒在青砖地上。
缓了缓劲,他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指尖扣住柜门,轻轻向外拉开。
衣柜里,原本蜷着睡去的陆铃华被柜门滑动的轻响惊醒。
黑暗中,她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泪珠,看向祝怀熙的瞳孔里盛满了惊恐,下意识地往衣柜深处缩去,单薄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祝怀熙第一次看到她这般畏惧的神色,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入夜了,出来加件衣服吧”
他把声音放低些,伸到半空想去拉她的手,指尖却在触到她衣袖前顿住,终究还是收回,垂在身侧攥了攥。
祝怀熙先去换了身干净衣裳,又仔细清理了身上的伤口,再出来时,便带着陆铃华往后院走。
石桌上已有人备好了晚饭,几碟青菜、一碗白粥,都是极清淡的口味。
陆铃华沉默着坐下,拿起粥碗小口喝了两口,胃里却像堵着东西,再难咽下,便轻轻搁了碗。
祝怀熙没看她,只给自己面前摆了壶酒、一个空杯,倒满了便仰头饮尽,一杯接一杯地喝,全然不管受伤的身子受不受得住酒气浸扰。
石桌上的酒液偶尔晃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竟像是比夜风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