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那些刚刚怒斥仓库负责人的人,也没有哪怕一个举手的。
企划长等了十秒钟,二十秒,三十秒。
他看着那些脸。
有的低着头,有的望着窗外,有的盯着自己的手,像是在说这手,真手啊。
可是没有人看他。
“不举手,”企划长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就是不反对谈和。”
还是没有声音。
企划长点点头,把文件重新拿起来,放在自己面前。
“那就这么定了,综合办公室主任,你去拟声明……”
他的话没有说完。
门又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站在那里,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像是来参加什么隆重的典礼。
他的脸瘦削、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睛亮着。
“维纳尔,”企划长皱了皱眉,“你来晚了,会议已经……”
“我听到了。”维纳尔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谈和,承认前线要塞独立,并且永不增援,我都听到了。”
维纳尔走到长桌前,站定。
“我从小读书。”他说,“读历史,读政治,什么都读,我以为书读多了,总能找到一条路,让这卡莫纳变得好一点。”
没有人说话。
“可我读了四十年。”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四十年,我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有人别过脸去。
“维纳尔,”企划长叹了口气,“你坐下。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要考虑的是所有人的……”
“所有人。”维纳尔点点头,打断他,
“所有人包括谁?
包括那些本该留下来指挥,却已经跑了的监察?
包括车库里那些往车上装收藏品的各个部门主任?
还是包括……”他顿了顿,指向窗外,“包括发表了决不投降的前线要塞里的那些人?”
“维纳尔!”企划长脸色通红,怒目而视。
“我在。”
维纳尔站在那里,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那就谈和吧。”过了一会儿,他说。
企划长一愣。
“我说,那就谈和吧。”维纳尔重复了一遍,“你们已经决定了,我拦不住,但……”
他顿了顿。
“但我有一句话要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如果今天签了这份协议,明天科伦要我们帮助他们共同对付前线要塞,我们帮不帮?
后天要我们裁掉一半士兵,我们裁不裁?!
大后天要把这座楼变成他们的前线指挥部,你们给不还是不给?!!”维纳尔几乎是咆哮了出来。
沉默。
“你们可以不回答。”维纳尔喘了口气,然后点点头,“我知道答案。”
他转身,走向门口。
“维纳尔。”企划长叫住他,“你去哪儿?”
维纳尔没有回头。
“去我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