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争平

只听咔嚓一声,脸盆粗的矮树应声而倒,狠狠砸在了地上。

树枝之间的悲定和尚跌落地面,被那团团飞花埋住,一时之间竟没有了声音。

“继续聊啊,你是佛子,然后呢?”

余元宝警惕的注视着那粉色的花堆,问道:

“既然有此无上神通,你又是怎么被蜕下来的呢?”

哗啦啦

矮树虽然倒塌,花瓣却不减反增。

“他心通,确实是无上的神通。”

“甚至于只存在于我教祖师的推测之中,自我之前,从没有人摘得。”

悲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余元宝猛然转头,却发现说话的是一只兔子。

那兔子口吐人言,眼神慈悲。

“我是琉璃佛子,生而近佛。枯燥静修于我而言是嘉奖,坐禅静心是我的本能。”

“无论何等晦涩的经文,于我眼中也不过尔尔,通读几遍,便可为之批注。”

突然,兔子的眼中露出一股让人寒毛直竖的冷漠。

“他们都说,我是有佛性的,我会修得正果,摘得菩提。”

呼!

一道棍影袭来,将那兔子打散,余元宝嘴角勾起,笑道:

“既然如此,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不远处,一只麻雀扭头看来,这一次,悲定的声音又从它的口中传出。

“是啊,我怎会是这种下场?”

“我自幼便在寺中,读遍了藏经阁的经书,辩倒了一批又一批的僧人,自以为心无旁骛,佛理深厚。”

“于是闭关坐禅三年,去寻找那至高无上的圣果。”

“神通!”

余元宝又将那麻雀打散,悲定的声音再次变化到其他动物身上。

余元宝:“看来你成功了。”

二人边打边聊,一时间竟然分外和谐。

悲定:“是啊……我成功了。”

“我是千百年不出的天才,如果连我都不能成功,又有谁能成功呢?”

荒草之中,一只麋鹿突然留下两行血泪,悲定惨声道:

“我摘得神通的那一日,我教上下欣喜若狂,闭死关的长老纷纷出关,三拜九叩只为了听我讲经。”

“我完成了祖师的设想,将我道拔高到了新的高度。”

“我被推举为方丈,所有人在我面前,皆执僧礼,因为达者为先!”

明明是一生中的至高时刻,悲定的语气却仿佛置身九幽之中。

余元宝:“这不是好事吗?”

身旁,一只猿猴抬起头来,眼中有滔天的怒火升腾。

“是啊,这是好事啊!”

“直到我听到了他们的心声。”

猿猴伸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獠牙呲出,状如疯魔。

“世间污秽腌臢之所,莫过于人心!”

“他心通,不是神通,是诅咒!”

“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猿猴高声啼叫,七窍流出鲜血。

“人心不可探,人心不可究。见之入魔,闻之心衰!”

“可身负无上神通,如何能控制自己不去翻阅他人?”

“我自以为我心永恒,外物不可动。我自以为修得禅理,可以直视人世间的一切恶意。”

“我错的离谱!”

“修禅三十载,诵经千万言,敌不过三个月的时光。”

“那些敬重我的长老,无一不在贪婪的看着我,那些视我为佛的弟子,无一不在背后渴望取代我!”

“上至古稀之老者,下至啼哭之婴孩,心中皆有魔头!”

“他们都是魔!”

随着最后一声尖啸,猿猴轰然炸裂。远处的灌木丛中,一只野猪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原来此世乃是阿鼻。”

“既如此,不如救大家脱离苦海!”

“所以,有魔头出现了。”

“他杀光了我教上下所有人,将禅院变成了尸山血海,在佛像前筑起了京观。”

“尸山血海之中,魔蜕下了自己的皮囊,也扔掉了这无上的神通。”

“说来可笑,这佛门无上之神通,就连魔头都自觉承受不起。”

说到这里,悲定的声音突然变得空洞起来。

小主,

“我就是那被魔蜕下的人皮。”

“我是……他心通!”

随着这最后的声音,在那倒塌的树下,花团突然开始了颤抖。

那层层叠叠的粉嫩花瓣竟好像迎风便长,如浪潮般翻涌起来。

花瓣很快就铺满了附近的每一寸土地,并以极快的速度向余元宝脚下涌来。

余元宝一言不发,脚尖连点,一退再退。

突然,身后一只水牛突然抬头,锋利的双角顶向他的后心。

“有趣……”

好像脑后长眼,余元宝拧身避开,同时一棍打在那硕大的头颅之上。

碰!

水牛应声而倒,但更多的动物加入了战场。

千百万花瓣迎风飘起,偶尔有一片在动物眼前划过,它们便立刻发动了进攻。

“一叶可障目,最高明的迷阵,是心障。”

僧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依然从容,依然带着慈悲。

“我教以己心代他心,以己心容佛心。修成七窍琉璃心,万世无障,咫尺天涯。”

“他心通,以己心通他心!众生知我,我知众生!”

“佛有金刚怒目,我心亦有修罗。”

“施主血深似海,百孽缠身,罪无可赦,教无可教。”

“受诛!”

周围的动物越来越多,大大小小,千奇百怪,向着余元宝围攻而来。

他心通,不光能读心,竟然还有取代他人意志的能力!

“了不起…”

余元宝眼神闪烁。

“但,只是些动物,是否有些太小瞧我了?”

他立棍身侧,面对兽群岿然不动。

十八般武艺都有自身的特点,而棍法的特点,在余元宝看来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恒】。

没有刀剑的刃口,也没有枪矛的锋锐。

虽然算得上钝器,比起锤锏却少了几分杀气。

没有斧戟的霸道,没有钩鞭的出奇。

它是如此的普通,随便一个人捡起一根木头就可以说拿起了棍棒。

月棍,年刀,一辈子枪。用法似乎也并不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