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能治病就行

二十来号人,黑色皮甲,脸上涂着白色骨纹,从额头画到下巴。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骨珠,每颗都有拇指大,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像个行走的雨刮器。

季叶初站在街边,拄着拐杖,淡定地看他们经过。阿尨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活像一个被老太婆使唤的可怜药童。

光头从她面前走过,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婆,满脸褶子,头发花白,背驼得像虾米。

他收回目光,走了。

季叶初目送他离开,嘴里小声嘀咕:“瞧不起老太婆?有你求我的时候。”

阿尨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的右腿在拖,脚踝有旧伤。用不了今晚,他得找我。”

季叶初拄着拐杖往回走,心情很好,“走吧,回去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摆谱。”

阿尨觉得自己可能跟错人了,但他没有证据。

傍晚,骨言氏的队伍在镇中心空地扎了营。

季叶初没有去找他们,她坐在客栈二楼的窗前,一边嗑瓜子一边往下看。阿尨站在她身后,百无聊赖。

“你不去找他们?”

“急什么。”季叶初吐了颗瓜子壳,“上赶着不是买卖。得让他们来请我。”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小主,

“因为那个光头的脚踝,今晚必疼。”季叶初看了看天色,“要下雨了。”

阿尨探头看了一眼窗外。天晴得能晒死骆驼。

“……你确定?”

“我说要下雨就是要下雨。”

半个时辰后,天边滚过一声闷雷。阿尨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雨丝,沉默了。

季叶初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得意洋洋。“怎么样?”

“蒙的。”

“蒙的也是本事。你蒙一个试试?”

阿尨不说话了。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年轻的黑甲人敲响了季叶初的房门。

“老人家,听闻您专治一些疑难病症,我们头领请您过去一趟。”

季叶初正在灯下翻一本不知从哪儿哪里顺来的《骨言巫医录》。她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问:“你们头领伤了哪儿?”

来人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是大夫。”季叶初合上书,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吧。阿尨,拿药箱。”

阿尨背起药箱,跟在她身后。走出房门的时候,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真会治?”

“会。”

“你什么时候学的?”

“刚才。”季叶初头也没回,“路上翻了翻书。”

阿尨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可能真的做错了。

骨言氏的帐篷里燃着炭火。光头坐在毡毯上,右腿伸直,裤腿卷到膝盖。他的脚踝肿了一圈,紫得发亮。季叶初蹲下来看了两眼,心里啧了一声:这伤,比她想的严重。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她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在光头的脚踝上捏了几下,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菜市场挑萝卜。

光头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叫。

“这伤有十年了。”季叶初松开手,“当时接的时候没对好,骨头长歪了。阴雨天就疼,走多了路也疼。”

光头盯着她。“能治?”

“能。”季叶初从药箱里拿出银针,“但你要受点罪。把骨头断开,重新接。”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旁边两个年轻的战士手按上了刀柄。

季叶初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把银针在炭火上烤了烤。

“慌什么?当然,你也可以不治。继续疼着,疼到走不了路,让队伍停下来等你。反正你们也不急。”

光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是北江人?”

“游方郎中,走哪算哪。”

“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季叶初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不像八十岁,“我是要跟你们走。你们往北走,我一个人走那道野狼谷不安全。我帮你看好这条腿,你捎我一程。公平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