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半个边关,今夜姓卫

“番邦的探马,七天前就摸到这儿了。”老人指尖点了点那面红旗,“七百骑,分三股。带头的是颉利的小儿子。”

卫渊没接话。他从怀里摸出柳嫣让苏瑶转交的那封密函,没说话,先放着。

老人弯腰,从沙盘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本账册,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角。他随手往沙盘边一推。

“你先看这个。”

卫渊伸手接过。

账册不厚,里头的字密密麻麻。日期、款项、经手人、去向——一笔一笔,记得跟自家的米缸一样清楚。

军饷克扣三成,记。

冬衣改料,棉花换芦花,记。

粮草倒卖,三万石军粮过境出关,对方是颉利部下的一个千夫长,记。

连那批新铸的箭头被换成了铁皮包木头,都记。

卫渊翻到最后一页。

落款日期是昨天。

——昨天。

他抬头看老人。

“爷爷在边关待了二十年。”卫国公说,“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贪了三年。我一直没动。”

小主,

“为什么?”

“动他容易。”老人手指敲了敲账册,“动他背后那条线难。”

卫渊笑了一下。

他把那封密函也推了过去。

“柳嫣的人,明天卯时三刻头一批到。棉甲两千套,连弩一千张,粮三千石。”他指尖落在沙盘上一处不起眼的水道,“走的不是码头。”

老人弯下腰。

卫渊的手指在沙盘上往下滑,停在城西一段被画成虚线的支渠上。

“前朝挖的,淤了三十年。我让人偷偷清了一半。”他抬眼,“离主帅府不到两里。卸货点在西仓后头那个废粮窖。”

老人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半晌。

他抓了一把蓝色小旗,开始往沙盘上插。一面西仓,一面支渠入水口,一面主帅府后角门——最后一面,插在曹化今夜赶去的那个码头的下游三里。

“老周的人,今晚就调过去。”老人一边插一边说,“接应的事不用你管。江南来的东西,明早寅时入仓。”

“爷爷的人能信?”

“不能信的那批,今晚都跟曹化在码头上吹冷风。”

卫渊乐了。

老人没乐。他直起腰来的时候,卫渊的手刚好也伸到沙盘上方,打算把红旗那面挪一挪。

两只手撞在了一起。

老人的手是糙的。手背上一道老疤,从虎口扯到腕子,是当年雁门破阵留下的。卫渊的手白一些,但也不算干净,腕子内侧那一片青紫还没褪——那是上回被太子的人摁在地上时留下的。

两只手碰了一下。

谁也没缩。

老人看着这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到书架后头去了。

书架后头有个暗格,卫渊小时候来过这间书房,从来不知道那儿还藏着东西。老人弯腰,搬开两摞旧书,从墙缝里抠出一只铁盒。

铁盒上锈迹斑斑,看着不起眼,扣环却是新的。

老人把盒子搁在沙盘边上,从脖子里拽出一根细绳,绳头挂着把铜钥匙。钥匙插进锁眼,转了半圈。

咔哒。

盖子掀开。

里头垫着一层暗红色的旧绒布。绒布上躺着半块东西。

虎符。

不是整的——只有一半。截面是齐整的,像被人用利刃从中间劈开。铜面磨得发亮,刻着的纹路还能看清,背面阴文一个“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