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机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母亲无声的叹息。

姬嬗躺在小床上,看着母亲映在墙上的剪影。

如此瘦弱。

背脊却挺得笔直。

有时,姬怜累得趴在织机上睡着,姬嬗就悄悄爬起,拿来外衣,踮着脚给母亲披上。

“嬗儿?”

姬怜惊醒,撑着沉重的眼睑道,“怎么还不睡觉?”

“娘,我这就睡。”

她不再说不去上学的话,只是更沉默,帮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活,浇水,喂鸡,捡柴火。

*

开学前夜。

姬怜将一小袋碎银并铜钱倒在桌上,数了又数,刚刚好。

她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

“嬗儿,你看!”

她招呼女儿过来,声音带着欢欣,“学费凑齐了。”

姬嬗走过去,小手摸了摸那些带着母亲体温的银钱。

“嗯。”

她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比银袋子还重。

*

质子监在国子监旁,却矮了一头。

朱红大门里传来的不是书声,而是训诫和斥责。

姬嬗穿着最体面的一身衣服走了进去,然而很快她就明白,这里不是求学之地。

是囚笼。

先生拿着戒尺,在课桌间踱步,眼神锐利,“尔等蛮邦子弟,蒙受天恩,方得在此聆听圣贤之道!”

“需得感恩戴德,铭记龙华教化!”

功课稍有差错,戒尺便毫不留情地落下。

手心红肿。

可更痛的是侮辱。

“南魏?”

“哼,蕞尔小邦,茹毛饮血之地!”

先生的目光扫过姬嬗,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尔等父兄,皆是我龙华手下败将!能在此学习,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们被要求背诵歌颂龙华皇帝功德的文章,被灌输龙华至上,母国卑贱的思想。

甚至被暗示……若能提供母国情报,便可得到优待。

姬嬗抿紧唇,黑眸里一片沉寂。

她什么也没说。

戒尺打在手心,不躲不闪。

侮辱听在耳中,不言不语。

*

这天。

姬怜卖完了菜,日头还高,想着女儿快放学,便挎着空篮子往质子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