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波脑子乱糟糟的，把两个师姐推出去，关起门来想事情。她不是一个爱看书的，她也不是一个爱打听的。

她只是个喜欢听故事的。

碧川嘴里的道爷，永远都是英明神武。永远都是站在巨擘面前给旁人发声的硬骨头。

碧奕口中，紫明上人亦是修行飞快，悟性非常的真才子。什么道子都不比不得这修道种子。

她俩嘴里师傅就好似一个完人。

府波其实早就该有所察觉，师傅在家中的时候不大亲近凡人。他当做凡人的时候，跟那些家丁护院从未说过三句话。以至于她自己都有些被教坏了。她也看不大上自己的生父，看不上家中的人。

她本来不是这样的桀骜之辈。怎地就变成了今日这般德行？

即日起，府波定下决心，要好好看看师傅到底如何做事。她要看清师傅，也来看清自己。

从修士宗门出来，他们来到了人间。

府波心下有了自己的主意。她想知道师傅过去都做了什么事情，他如何修行，如何筑基。

“小上人欲要知晓，这也简单……”

话音一落，碧奕为府波拘来了阴司游神。问那游神要来阴司的记事簿，翻找八百年前的事情。

那小姑娘捧着书看着，也不管一旁的游神已经等了许久。她看得入迷，看到了那一年冀朝权位之争，看到了当年人道变革的开端，起始于一个叫做赵蔽的皇帝。

噗。她看见自己的师傅胡闹，从中推波助澜。又看到了他毫不停留，只对事，不对人，一副管杀不管埋的性子。

府波不禁自问，若是自己去做，又该如何去做？

看了良久才发现那小游神就在那战战兢兢地等着。

府波赶忙合上文书副本，递还给那小鬼。

“贫道耽搁神官做事了，碧川师兄。劳烦您给些赏赐，他若需要行科，也麻烦您这真人出手相助一番。莫要让他的上官怪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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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明白。”

那小鬼如临大赦，不停地作揖。而后碧川掐诀，乘云将他带走。

她早就被师傅教过如何伪装成一个俗道。走在齐朝冀地，她来到了轩雾郡。此地如今已经不是火器营生为主，主要经营木器的阵法雕刻事业。

几百年下来，凭借着郡中之人心灵手巧，给火器底座雕刻阵法的手艺变作给飞舟雕刻，给狩妖军的立柱雕刻，武器雕刻。

郡城大街上到处都是算经私塾。一盏盏灯光能透过雾气，照亮人们的前路。傍晚之时华灯彩照，整个城池像是被彩纱笼罩。当真是繁华盛世，琳琅满目。

她们在路上走着，一个家丁穿着黑衣戴着白花撞见她们，邀请她们去行科做法，发送死者。

师傅在轩雾郡留下了什么？

一个查出贪官的大案，一个挽救产业的商会。至今这郡城之中还留着贾家商会的传说。据说贾家商会的资财被朱颜国的特使带到齐朝大都去了。这里的产业归了官家，官家兴起教育，人人都读得起书，这些私塾开办后也不必大雾钻山去采榛蘑度日。那贾家商会是轩雾郡的大恩人。

府波在贵人家中行科完毕，看见老主人的奴婢都被卖到了牙行，脸上烙着奴印。双手绑着绳子像一条狗一样蹲在墙角。

而杨暮客此时亦是奋笔疾书写到了轩雾郡的故事。

“余怒审城隍，勾贪官气运，命随身脚夫查旧案，翻旧账。此郡履新，郡中柳氏自此沉冤昭雪，扶新人上路，入京行改革变天之事。”

……

“然。人道之变，革新鼎不变人性。法不变，人事变迁无济于事。”

一个老人慢慢凑过来，拿起杨暮客自传默默读着。他读完了那些纸张，然后探头去看墨迹未干的字。

“外敌在前，内部纷争不断。意气之争无用，还需踏踏实实做事。”

老人家说完这些消散了。

杨暮客笔尖一顿，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不做意气之争，难不成真的反了？拿着剑堵在天道宗门口，堵在正法教门口？我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