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那时候的柳如烟早已经病入肺腑,没几日撒手人寰,想到流放路上,为了吃食,侯爷干的事儿,就算身体康健,柳如烟也无颜苟活于世。
临死之际,她后悔了,看着单纯,眼眶通红的继子,柳如烟愧疚的永远闭上了双眼,却没想到,死后的惩罚没能等来,却看到了活生生的侯爷和祁怨。
此时柳如烟只有一个念头,弄死那个老不死的,那傻儿子也不会不管自己,再怎么说,孝字当头不是?
时光悄然流转,整整一个月,侯爷的晚膳桌上雷打不动地都会出现一道汤。
起初,侯爷对这莫名出现的汤心存疑虑,眉头轻皱,神色间满是不习惯,在柳如烟的劝说下,浅尝了一小口后,彻底将他征服。
自那以后,侯爷渐渐习惯了这道汤的陪伴,每晚用膳时,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先落在那精致汤碗之上。
要是哪一天,晚膳的桌上少了这碗汤,侯爷还会问上一句。
而每次侯爷喝汤之际,柳如烟总会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那笑容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可眼中却隐隐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只有祁怨心中门儿清,这看似普通的汤里,被加入了好东西。
祁怨对此未发一言,只看着侯爷一碗又一碗地喝下那暗藏玄机的汤,心中默默盘算,照这般情形,侯爷的时日怕是不多了。
果不其然,三日后的深夜,祁怨刚躺上床榻,便听到主院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元宝神色慌张,匆忙撩开卧房的帘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气喘吁吁道:“大少爷,大事不好!侯爷他……”
祁怨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该做的戏还是得做足。他瞬间垮下脸,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动作麻利地翻身下床,连鞋子都顾不上好好穿,便随着元宝脚步匆匆地往主院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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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踏入主院的院子,那歇斯底里的哭嚎声便直直钻进祁怨耳中,正是柳如烟那仿若死了爹娘般的叫嚷:“侯爷呀,您怎么就这么狠心,早早地抛下我们走了呢?没了您,妾身可怎么活啊,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听着柳如烟那九曲十八弯、夸张做作的哭嚎,祁怨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弯,转瞬即逝。
这柳如烟还真是和原主记忆里如出一辙,蠢笨得可以,连最基本的演戏都学不会,这般刺耳又虚假的哭腔,简直是破绽百出。
祁怨定了定神,调整好呼吸,脸上迅速浮现出悲恸欲绝的神情。
他箭步冲到侯爷床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地,双手紧紧握住侯爷逐渐发凉的手,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嘶吼道:“父亲!父亲!您这是怎么了啊?您可千万不能抛下孩儿啊!您走了,孩儿可怎么办呐……”
祁怨一边哭喊,一边用力摇晃着侯爷的身子,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落下,打湿了衣衫 。
果不其然,柳如烟似是也察觉到了祁怨的“专业”表演,自己那拙劣演技相形见绌。
她忙收起刚才那副尖锐又浮夸的腔调,抽抽搭搭地改变了哭法,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悲痛些,可怎么听都还是生硬又别扭,尤其是在祁怨的对比下,见状柳如烟索性闭上了嘴,演都不演了。
侯爷离世后,侯府上下沉浸在一片哀伤之中,可暗地里的权力格局悄然发生着巨变。
夺嫡中,少了那个上蹿下跳的身影,局势似乎平静了许多,没了侯爷,二皇子对侯府倒是无甚反感,再加上那五十万,二皇子更是放了侯府一马。
不久之前,二皇子亲自约见祁怨。
宽敞的书房内,茶香袅袅,二皇子目光灼灼地看着祁怨,开门见山地问道:“你送的那笔巨款,所求何事?”
与调查中的不同,祁怨不卑不亢,微微欠身道:“唯愿天下能早日得遇明君,还百姓太平盛世。”
二皇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起身走到祁怨身旁,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是深深地看了祁怨一眼。
只这一眼,祁怨就知道一切稳了,侯府不会倒了。
另一边,柳如烟却过得提心吊胆。
侯爷死后的那段日子,她整日忐忑不安,夜夜难以入眠,时刻担心侯爷的死被人瞧出破绽。
每一次看到有人靠近侯爷的灵柩,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好在祁怨并未对侯爷的死因存疑,仵作的查验结果也没发现侯爷是中毒而亡,柳如烟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可日子一长,柳如烟看着这个行事作风、言谈举止都明显比前世还要精明的儿子,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涌上心头。
当祁怨看到连方子都没变的汤出现在晚膳时,真是无语妈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这人就不能换个法子吗?
“母亲,这是?”祁怨端起汤,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柳如烟。
“补,补汤……”柳如烟神情忐忑,不敢直视祁怨的眼睛。
“儿子喝了这汤是不是就跟父亲一样?”
“你,你说什么呢!”筷子落地,柳如烟似是被火烧屁股一般,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在看向祁怨似笑非笑的那双眼后,原本恐惧的神情又变为坚定。
“来人,抓住大少爷!”柳如烟早有准备,当即喊人帮忙。
“别怪我,谁让你这个孤魂野鬼占了我儿的身,为了我儿……”柳如烟一边说,一边上前。
“娘,儿子无事……”柳如烟闻言看向祁怨的双眼,再三确定是自己的蠢儿子后,顿时泪如雨下。
母子俩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待原主走后,祁怨就听到柳如烟提起要南下的事。
儿子说得对,她这个人坏,坏的不纯粹,好又好的不彻底,原本想要把原主养废,却又下不去手,当初也是知道侯爷私下的事,为了原主的命,这才撺掇着将人除名赶了出去。
原以为傻儿子不知道,却没想到……
傻儿子走了,这个儿子不傻,也不需要自己,那么自己就听儿子的,去南边看看,京城确实不适合她,与其留下来被娘家算计,不如提前离开。
柳如烟走后,二皇子还想要拉拢祁怨,但祁怨志不在此,拒绝后,称病闭门不出,实际上早就带着元宝闯荡江湖去了。
从此,侯府落没,不知道侯爷地下有知,会不会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