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儿捧着茶杯,指尖有些凉:“我们就慢了一步。开战那天,到处都是枪炮声,吴大哥带着我们躲在地下室,后来趁乱往码头跑,一路上……”她没再说下去,喉头发紧。
童玉君叹了口气:“那你一定受了好多苦吧,我听家里从香港逃过来的其他朋友说,那边没吃没喝就算了,一天到晚死人,日本人看你一个不顺眼就能灭你全家,还好你现在逃过来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家里也没安生日子。宋太太——就是我婆婆,整天在家挑刺,我生儿子前说我占着茅坑不拉屎’,生了儿子又说我‘母凭子贵,忘了本分’。前几日还逼着我学葡萄牙语,说要跟洋夫人打交道,真是没一刻消停。”
她撇了撇嘴,眼里却没多少怨怼:“好在公公疼孙子,看在孩子的面上,总护着我几分。比起那些家破人亡的,我这日子算好的了。”
桂儿听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二哥沙延骁也来澳门了。”
“沙二少爷?”童玉君眼睛一亮,“以前不是说他受伤被送去修养之后,下落不明吗?后来就没消息了,我还以为……”
“他受伤后与部队失散,一路辗转过来的,现在开了家中医馆,也算安稳了。”桂儿笑着说。
童玉君脸上的兴奋淡了些,轻声问:“那……你知道我大伯熙宸的消息吗?他至今没信回来,而且我们现在又来了澳门,更加杳无音信了,我婆婆整天作天作地都是因为大伯没消息,她心情烦闷,无处发泄才这样搞的。”
桂儿摇摇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问过哥哥了,没听说他的消息。不过宋大哥本事大,一定没事的。”
童玉君勉强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口:“但愿吧。对了,前几日在葡萄牙领事的宴会上,我看到沙莉莉了。”
“她也在澳门?”桂儿转念一想,以莎莉莉和四姨太的长袖善舞,肯定看到情况不妙,就会想办法的,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可不是嘛。”童玉君压低声音,“听说她跟原来的夫家闹翻了,那家人在香港败了家,她就卷了些首饰跑来澳门,现在跟澳门的豪门何家的一个家庭成员走得近,说是想做人家的姨太太,天天穿红戴绿的赴宴,不知道是真是假。”